一點殘留的溫度，手指上還有攥過別人袖子的觸感。他慢慢攥緊拳頭，又松開。
他走進自己家，關上門，靠在門板上。
“顧衍之。”他小聲念了一遍。
很好聽的名字。
**章 深夜急診
沈聽瀾急性腸胃炎發(fā)作的時候，他正在改第六版設計稿。
事情的起因是一盒過期的酸奶。沈聽瀾不是那種會檢查保質(zhì)期的人，他買東西的原則是“拿起來就走”，吃東西的原則是“聞著沒壞就行”。這個原則在他二十三年的人生中一直行之有效，直到今天。
凌晨一點二十分，他抱著馬桶吐了第三回，終于承認自己可能扛不過去了。
胃像被人擰成了麻花，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灼燒感。他想喝水，但連走到廚房的力氣都沒有。他蹲在衛(wèi)生間的地上，瓷磚的涼意透過睡衣滲進皮膚，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：
我不要叫救護車。太丟人了。
但他也不能就這樣死在家里。不是因為怕死，是因為明天還要交稿，而且蘇棠說過，如果她打電話沒人接，她會直接報警，而沈聽瀾不想讓**看到自己穿著哆啦A夢睡衣躺在地上的樣子。
他掙扎著換了衣服，叫了一輛網(wǎng)約車，目的地：最近的醫(yī)院。
車上他吐在一個塑料袋里，司機從后視鏡看了他一眼，欲言又止。沈聽瀾說“不好意思”，司機說“沒事，我老婆懷孕的時候也這樣”。
沈聽瀾覺得自己可能比孕婦還慘。孕婦至少是有原因的，他只是喝了一盒過期的酸奶。
急診室凌晨兩點依然人滿為患。有摔傷腿的工人，有發(fā)燒哭鬧的小孩，有喝醉了躺在走廊上唱歌的中年男人。沈聽瀾掛號的時候手都在抖，不是因為疼，是因為人多。每雙眼睛都在看他，或者說他覺得每雙眼睛都在看他。他縮著肩膀，把自己藏進衛(wèi)衣的**里，像一只把腦袋埋進沙子里的鴕鳥。
“沈聽瀾？”護士叫號的聲音把他從墻角拽出來。
他走進診室，看到坐在電腦后面的人時，整個人僵住了。
白大褂。深棕色的眼睛。有點耷拉的眼皮。
顧衍之。
顧衍之抬起頭，看到他，眉頭皺了一下。不是那種“怎么是你”的驚訝，是那種“我就知道會有這一天”的無奈。
“發(fā)燒嗎？”顧衍之問。
沈聽瀾搖頭，又點頭。他不知道，他只覺得渾身發(fā)冷。
顧衍之站起來，走過來，伸手貼了一下他的額頭。手背冰涼，和他滾燙的皮膚形成鮮明對比。顧衍之的眉頭皺得更緊了。
“三十九度至少?！彼D(zhuǎn)過身對護士說，“16號床，加個心電監(jiān)護。”
沈聽瀾想說不用那么麻煩，但顧衍之已經(jīng)把他按到輪椅上推走了。沈聽瀾坐在輪椅上，覺得自己像個廢物。他試圖站起來，被顧衍之一個眼神釘了回去。
“你是忍者嗎？”顧衍之的聲音不大，但每個字都像冰碴子，“體溫三十九度自己走來？”
沈聽瀾不敢說話。
輸液室比急診大廳安靜一些。沈聽瀾被安排在靠窗的床位，顧衍之親自給他扎的針。沈聽瀾怕疼，**的時候別過臉去，咬住嘴唇。顧衍之的動作很快，快到他還沒來得及緊張就已經(jīng)結(jié)束了。
“好了?！鳖櫻苤f，然后給他蓋了一條毯子。
沈聽瀾想說謝謝，但嘴唇干裂，聲音啞得不像自己的。顧衍之給他倒了一杯溫水，放在床頭柜上，然后拉過一張椅子坐下，開始寫病歷。
沈聽瀾躺在床上，輸液**的液體一滴一滴往下墜。他側(cè)過頭，看到顧衍之在寫東西，眉頭微蹙，筆尖在紙上刷刷地響。急診室的燈光很白，照得他的臉更顯清瘦，眼底的青黑在燈光下無所遁形。
他看起來好累。
沈聽瀾不知道自己看了多久，可能是一分鐘，也可能是十分鐘。顧衍之突然抬起頭，兩個人的目光撞在一起。
“不睡覺？”顧衍之問。
“……睡不著。”
“疼？”
“有一點?！?br>顧衍之站起來，走到護士站，拿了一顆藥回來?！爸雇吹模粤藭靡稽c。”
沈聽瀾接過藥，吞下去，又喝了一口水。顧衍之重新坐下，繼續(xù)寫病歷。過了一會兒，沈聽瀾聽到他對護士說：“16號床，加個心電監(jiān)護，他心率不太穩(wěn)。”
護士應了一聲，過來給他貼電極片