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沈家門前排著隊燒香，說"滿門忠烈"，說"國之棟梁"。
現(xiàn)在連正眼都不敢看。
我被塞進(jìn)一輛黑篷馬車。李全安坐在對面，翹著二郎腿，從袖子里摸出一把小銀匕削梨。
車輪碾過石板路，顛得我胃酸上涌。
他削了一片梨，遞過來。
我沒動。
他縮回手,自己吃了一口。
"沈公子，"他細(xì)聲細(xì)氣地說，"別怕。咱家不吃人。"
他把梨核丟出車窗，回頭瞇著眼打量我。
目光落在我胸口的血污上，又移到被繩子勒出血槽的手腕上。
"不過我這兒有個規(guī)矩——進(jìn)了門，就沒有公子，只有奴才。"
他從袖子里抽出一方絹帕，丟在我膝蓋上。
"當(dāng)然，"他壓低聲音，嘴角浮起一絲很輕的弧度，"若你有本事讓自己值幾兩銀子……那就另當(dāng)別論了。"
馬車駛出宮門。
身后，炮仗又響了一輪。
我用***了一下嘴角的血，咽了下去。
鐵銹味。
我記住了這個味道。
第二章
李全安的私宅在皇城東側(cè)，一座三進(jìn)的黑漆大門院子，院里養(yǎng)了二十幾條狗。
真正的狗。
我進(jìn)去那天，最大的那條狗沖我齜牙，叫了三聲。
李全安的干兒子——一個叫趙喜的小太監(jiān)——拎著鐵鏈子把我領(lǐng)到后院柴房，指著地上一堆發(fā)霉的稻草。
"躺這兒。明早卯時起來劈柴，劈不完一百根，沒飯吃。"
他上下打量我，嗤了一聲："太子爺?shù)陌樽x？在我這兒，叫劈柴伴讀。"
門關(guān)了。
鐵閂落鎖的聲音悶響。
柴房沒有窗，只有墻根一道裂縫漏進(jìn)一線月光。
我靠著墻坐下來，后背上那道疤被粗糙的磚面蹭到，鈍痛從脊椎一路竄到后腦勺。
我沒出聲。
沈策，你現(xiàn)在有兩條路。
第一條——死。咬舌頭、撞墻、把腕上的麻繩在磚角磨斷了割喉，哪個都行。
第二條——活。
活下去，然后讓趙衍跪在你面前。
月光從墻縫口擠進(jìn)來，照在我手腕的血痕上。
我盯著那道裂縫，看了一夜。
天亮了，我起來劈柴。
一百根不夠，我劈了一百五十根。
趙喜端著碗過來看了一眼，碗往地上一擱，稀粥灑了一半在泥地上。
"吃吧，地上舔也行。"
我蹲下來，把碗端起來，一口一口喝干凈了。
趙喜覺得無趣，走了。
從那天起，我成了李全安私宅里最底層的雜役。
劈柴、挑水、倒夜壺、刷狗棚。
有時候其他小太監(jiān)心情不好，踢我一腳也是常事。
我不還手。
不是不敢，是不值。
我在觀察。
李全安的宅子只是表面。
后院有一道暗門，通向一條地道，地道另一頭連著東廠衙門的地下檔案室。
每晚子時前后，總有七八個穿黑衣、不帶腰牌的人從那道暗門出入。
他們走路沒聲音，面生，從不和宅里的太監(jiān)搭話。
這些是東廠的番子——密探。
李全安不只是太監(jiān)總管，他是整座京城最大的蜘蛛，坐在網(wǎng)中央，每根絲線上都掛著一條人命。
半個月后，機(jī)會來了。
那天李全安在花廳見客——兵部侍郎馬成祖。
我端茶進(jìn)去，按規(guī)矩放下就該退出來。
但我沒走。
因為馬成祖正在說一件事——北線糧倉被一把火燒了，三萬石軍糧化為灰燼。
他急得額頭冒汗，說他正找人頂罪。
"得找個有分量的背鍋，否則圣上追查下來，兵部一個都跑不了。"
李全安半閉著眼，拂塵擱在膝頭，不說話。
我放下茶盞，退到門框旁，嘴一張。
"大人想找人頂罪，不如查查北線監(jiān)倉使周鳳岐。"
花廳里安靜了三息。
馬成祖扭頭看我，像看見一條會說話的狗。
李全安睜開了眼。
我***月來觀察到的信息順出來——周鳳岐三個月內(nèi)私自調(diào)撥軍糧四次，每次都走同一條漕道，那條漕道的船行是兵部左參議韓彬的小舅子開的。
"糧倉走水，十有八九是周鳳岐監(jiān)守自盜之后毀尸滅跡。韓彬是他靠山。馬大人只拿周鳳岐不動韓彬，圣上那邊交不了差。但若把韓彬的漕道生意一并端了，既滅了火源，又在圣上面前立了功。"
我說完，退了一步，垂手站好。
馬成祖張著嘴，半天沒合上。
李全安盯著我看了很久。
他沒有對馬成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