腦子快。
"你怎么知道？"
他沒有回答。他站在樓梯的拐角處，一只手扶著欄桿，低頭看著我。聲控?zé)魷缌?，又亮了——中間的幾秒鐘黑暗里，他沒有動，也沒有說話。
"因為我也違反了。"
他的聲音很平。不是那種故弄玄虛的壓低，是真的平——像一個在陳述事實的人，而這個事實已經(jīng)在他心里放了太久，早就磨掉了所有的情緒。
"你住幾樓？"我問。
"五樓。"
"也是這個房東的房子？"
"是。"
"你也收到了一份入住須知？"
"是。"
"那你——"我頓了一下，"你違反了幾條？"
他沒有立刻回答。他的目光從我身上移開，看向了走廊盡頭的窗戶。窗戶外面是灰白色的天空，沒有什么可看的。但他看了很久，像是在數(shù)什么。
"六條。"
那兩個字落下來的時候，樓梯間安靜了幾秒。聲控?zé)粲譁缌?。黑暗里，我聽到他的呼吸——很慢，很深，像是每一次呼吸都在費很大的力氣。
"那你為什么還住在這里？"我問。
"因為搬不走了。"
"什么意思？"
他沒有直接回答。他扶著欄桿，慢慢往下走了一級臺階。就一級。然后停下來。這個時候，我才注意到他的眼睛——我站在二樓和三樓之間的拐角，他站在三樓的樓梯口以上的位置，光線從他背后照下來，他的眼睛在陰影里。
但我還是看到了。
他的眼眶是紅的。不是哭過的紅——內(nèi)眼角的黏膜是暗紅色的，像是被什么東西反復(fù)刺激過。眼球的白眼仁部分布滿了細細的、如蛛網(wǎng)一般的血絲，從虹膜的邊緣向外輻射，一直延伸到眼角。
他注意到我在看他的眼睛。他沒有躲。
"每違反一條，"他說，"眼睛就會紅一點。你看我——我違反了多少條，一目了然。"
我說不出話來。
"你現(xiàn)在還是只有一個。"他說，"所以你還看不出什么。但當(dāng)你照鏡子的時候——仔細看你的眼睛。它會告訴你答案的。"
"什么答案？"
"你還能撐多久。"
他最后看了我一眼。那一眼很短，但我讀懂了他的意思——既不是在恐嚇我，也不是在同情我。是一種"你知道我說的是真的"的眼神。
他沒有再說別的。他轉(zhuǎn)身，往樓上走了回去。他的腳步聲在樓道里越來越遠，越來越輕，最后被五樓一扇門關(guān)上的聲音吞沒了——"砰"的一聲。然后又是安靜。全樓只剩安靜。
我站在樓梯上站了很久。
聲控?zé)魷缌耍叶辶艘幌履_。燈又亮了。我慢慢走下樓梯，走到了單元門口，但我的手沒有去推門。
我轉(zhuǎn)身，又回到了樓上。
我需要做一件事——我需要檢查一下我的眼睛。
我走進衛(wèi)生間，關(guān)上門，打開燈。鏡子里，我的臉有些蒼白，頭發(fā)因為一夜沒睡有一點點亂。但我的眼睛——我湊近了看——白眼仁是干凈的。沒有任何異常。沒有發(fā)紅。沒有血絲。
只有一條。
左眼的內(nèi)眼角——有一條極細的紅線。像用紅色圓珠筆畫上去的那么細。如果不湊到離鏡子十厘米以內(nèi)，根本看不到。
但我看到了。
我盯著那條紅線看了很久，然后慢慢地伸出手，用指腹去擦了一下眼角。沒有擦掉。不是臟東西，是血管——一根我以前從沒有注意過的血管。但它以前就在那里嗎？還是——在昨晚之后，它才出現(xiàn)的？
我把問題咽回喉嚨里。
我從衛(wèi)生間出來，走進客廳。那張A4紙還放在床頭柜上。我把它拿起來，重新坐在床邊。紙已經(jīng)有些折痕了。13條規(guī)則在手寫的線和打印的字符之間，像一排緊閉的門。
我一條一條地重新過了一遍。
第1條：每晚11點后不要站在窗戶正前方。昨晚我沒有靠近窗戶。
第2條：半夜發(fā)現(xiàn)窗簾被拉開不要拉回去。窗簾沒有被拉開。
第3條：午夜后不要開窗。沒有開過。
第4條：彈珠聲后敲門聲要關(guān)燈不動。沒有彈珠聲。
第5條：午夜后不要照鏡子。我去衛(wèi)生間的時候在午夜前。
第6條：早上發(fā)現(xiàn)客廳燈亮著，關(guān)掉并且不要看墻角。但那盞燈是我睡前忘關(guān)的，不是半夜自己亮起來的。這到底算不算"被亮著的"？我不確定。第6條寫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