能?！?br>禮部侍郎冷冷道：
“那就不要亂寫?！?br>我看著他。
“我只寫看見的?！?br>“你看見的，也未必能寫?！?br>他說這句話時，聲音不大。
但屋里所有人都聽懂了。
我翻開尸檢冊。
剛才寫到“右手緊握”的那一頁，紙面干凈。
我蘸墨，準(zhǔn)備補上“喉中經(jīng)灰”。
筆還沒落下，我動作停住。
尸檢冊右下角，多了一行字。
很淡。
淡到像紙紋。
我剛才確定沒有。
那行字歪歪斜斜，像用細(xì)針從紙背戳出來的。
莫問靈山，問歸路。
我盯著那七個字。
燈油爆了一聲。
屋里幾個人都看向我。
盧少卿皺眉。
“怎么了？”
我把尸檢冊往他面前推。
他看了一眼，臉色瞬間變了。
禮部侍郎也湊過來。
“誰寫的？”
我沒有回答。
因為那不是墨。
我用指腹輕輕擦過紙面。
字沒有暈開。
再把紙翻到背面，背面什么都沒有。
豬八戒小聲道：
“這冊子……剛才有字嗎？”
孫悟空盯著尸檢冊，神色第一次變了。
不是驚訝。
像是怕那幾個字出現(xiàn)得太早。
我問他：
“你見過？”
孫悟空沒答。
沙悟凈忽然開口：
“裴仵作，別查了?！?br>我看向他。
他跪得筆直，手背上青筋突起。
“圣僧已死，真經(jīng)已回。長安百姓正在外面燒香。”
“所以？”
“所以有些事，不能再問?！?br>我把尸檢冊合上。
“我父親以前也說過，**開口之前，活人總說不能問。”
沙悟凈沉默。
我重新蹲到唐僧右手邊。
那只手仍攥著。
人死后肌肉會僵，握拳不奇怪。
但唐僧這只手不一樣。
食指和中指的指節(jié)有紅腫。
拇指骨節(jié)也有錯位。
我用手托住他的腕骨，輕輕往外一轉(zhuǎn)。
盧少卿低聲道：
“發(fā)現(xiàn)什么？”
“這只手不是自然握緊?！?br>“什么意思？”
我抬頭看他。
“他死前攥住過東西?！?br>“死后，有人試著掰開。”
禮部侍郎立刻道：
“誰？”
我看向三徒弟。
豬八戒臉色白了。
沙悟凈垂下眼。
孫悟空站在陰影里，沒說話。
我繼續(xù)道：
“那人沒掰開，又把手合回去了?！?br>盧少卿問：
“你能掰開嗎？”
我拿起溫帕，覆在唐僧指節(jié)上。
“得慢些。”
老僧急了。
“死者為大，豈能折辱圣僧遺體？”
我沒停。
“讓他說完，才是敬他?！?br>溫帕換了三次。
唐僧僵硬的指節(jié)終于松了一點。
我試著推開小指。
里面有干血。
再推無名指。
血更多。
指縫深處，似乎壓著一點金色。
很細(xì)。
一閃就沒了。
我剛要繼續(xù)，禮部侍郎忽然伸手?jǐn)r我。
“夠了?！?br>我看著他的手。
“還沒驗完。”
“本官說夠了?！?br>他的聲音抬高。
“圣僧圓寂，**自會發(fā)喪?！?br>“裴照，你若再動，便是驚擾圣體?！?br>我沒說話。
盧少卿站在我身后，也沒說話。
屋里一時只剩佛燈輕響。
就在這時，藏經(jīng)閣外忽然傳來一陣喧嘩。
有人喊：
“城外來了許多百姓，要給圣僧請安?！?br>另一人急聲道：
“攔不住了?！?br>禮部侍郎臉色一變。
他轉(zhuǎn)身看向盧少卿。
“今日必須定案?！?br>盧少卿看我。
“裴照。”
我知道他什么意思。
寫圓寂。
關(guān)門。
發(fā)喪。
把這具**和這卷無字經(jīng)一起封進(jìn)香火里。
我低頭，看著唐僧那只沒掰開的右手。
指縫里的金色還在。
像一根很細(xì)的針，扎在所有活人的眼皮底下。
我把禮部侍郎的手推開。
“再給我一盞茶?！?br>禮部侍郎怒道：
“你敢！”
孫悟空忽然往前走了一步。
金箍棒輕輕落地。
咚的一聲。
滿屋刀兵同時出鞘。
孫悟空看也沒看他們。
他只盯著唐僧的手。
“讓他驗?！?br>禮部侍郎臉色發(fā)青。
“孫行者，這是長安?！?br>孫悟空扯了扯嘴角。
“俺知道?！?br>他抬頭看向佛龕上的金身。
“所以俺才一直沒砸。”
4
沒人再攔我。
至少這一盞茶里，沒有人敢動。
我重新把溫帕覆上唐僧的右手。
唐僧的手很輕。
輕得不像一個走過十萬八千里的人。
我忽然想起父親以前說過，苦行人的腳最重，手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