居然不爭氣地伸出去，接過了那杯芋泥**。
奶茶的溫度透過紙杯壁傳過來，像一只手輕輕握住了她冰冷的手指。
那天晚上鄒萍兒回到宿舍，躺在上鋪翻來覆去睡不著。她住的是學校給后勤人員安排的集體宿舍，六人間，跟兩個保潔大姐和三個食堂阿姨擠在一起。十一點熄燈，隔壁床的張姐已經(jīng)開始打呼嚕了，她還睜著眼睛盯著天花板。
她從枕頭底下摸出手機，打開了和李德龍的微信聊天框。這是她來北大之后第三天加的，當時以為就是工作需要，沒想到今晚派上了用場。她猶豫了很久，打了一行字又刪掉，反復了好幾次，最后只發(fā)了四個字：我到了，晚安。
那邊幾乎是秒回：晚安，萍兒。
不是鄒姐，不是姐姐，是萍兒。
鄒萍兒盯著這兩個字看了很久，把手機扣在胸口上，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又重又急，像有人在胸腔里擂鼓。她閉上眼睛，腦海里全是李德龍站在路燈下說“喜歡你這個事實”的樣子，路燈把他的輪廓鍍了一層暖**的光，他的眼睛很亮，語氣很輕，像在說一件天經(jīng)地義的事情。
她翻了個身，把臉埋進枕頭里，覺得這個秋天大概是自己二十三年人生里最好的一個秋天。
不，不是大概。是肯定。
第二天李德龍來南門找她的時候，鄒萍兒破天荒地沒有冷臉對他。她甚至還主動問他吃了沒，語氣雖然還是淡淡的，但嘴角不自覺地翹了一下。李德龍捕捉到了這個細微的變化，整個人像打了雞血似的，回去騎自行車都在哼歌。
接下來的日子過得飛快，像京都秋天的銀杏葉一樣金黃而短暫。李德龍幾乎每天都來，有時帶吃的，有時什么都不帶就是看一眼。鄒萍兒漸漸地也不再端著，會在**前把崗亭收拾干凈，會在桌上放一杯水等他來喝，會在他**前悄悄在他書包里塞兩塊巧克力。這些細碎的好意李德龍都收下了，并且加倍地還回來，兩個人之間像有一場無聲的比賽，看誰對誰更好。
十一月中旬，李德龍約她去未名湖散步。這是他們第一次不是隔著崗亭的窗戶見面。鄒萍兒特意換了便裝，一條洗得發(fā)白的牛仔褲和一件藏藍色的毛衣，頭發(fā)散下來披在肩上，跟穿制服時判若兩人。李德龍見到她的第一反應是愣住了，然后耳朵尖慢慢紅了起來。
“怎么了？”鄒萍兒低頭看了看自己，“是不是衣服不合適？”
“不是，”李德龍別過臉去，耳朵紅得要滴血，“太好看了。”
鄒萍兒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她很少笑，笑起來的樣子連她自己都不知道，但李德龍看見了，他把這個笑容記了很久，久到很多年以后想起來胸口還會疼。
未名湖邊的風很大，吹得湖面皺起一層層的波紋。兩個人沿著湖邊走了一圈又一圈，說了很多話。李德龍講他從小在農(nóng)村長大，爺爺是鄉(xiāng)里的語文老師，教他認字讀書，考上了北大是全鄉(xiāng)人的驕傲。鄒萍兒說她衛(wèi)校畢業(yè)后本來想考護士證，但家里沒錢供她，就出來打工了，來北大當保安是因為聽說這里包吃住，能省下一大筆開銷。
“以后呢？”李德龍問她，“以后想做什么？”
鄒萍兒想了想，“掙錢，把弟弟供出來，他成績好，不能讓他走我的老路?！?br>“你自己呢？”
“我自己？”鄒萍兒茫然地看著他。
“你有沒有自己想做的事？”李德龍停住腳步，轉(zhuǎn)身看著她，“不是為你弟弟，不是為家里，是為你自己。”
鄒萍兒從來沒有想過這個問題。在她們那個地方，女孩子讀到衛(wèi)校已經(jīng)算不錯了，再往后就是打工掙錢、嫁人生子，沒人會問你“自己想做什么”。她張了張嘴想說什么，卻發(fā)現(xiàn)自己竟然說不上來，一時間有些難堪。
李德龍看出了她的窘迫，沒有再追問，只是很自然地說了一句，“沒事，我?guī)湍阆??！?br>這句話說得云淡風輕，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。但鄒萍兒的心像被什么東西狠狠撞了一下，撞得她生疼。她活了二十三年，從來沒有人跟她說過“我?guī)湍阆搿?。所有人都在告訴她你要做什么、你應該做什么，唯獨李德龍問她你想做什么，然后說了一句我?guī)湍阆搿?br>那天晚上回到宿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