氣就來自它里面填充的東西——灰撲撲的，沒有什么年代感，氣息散碎不安定，透著一股輕飄飄的燥意。
我下意識地皺了皺眉。
“怎么了？”沈逸飛注意到了我的表情變化，“你不舒服？”
“沒有?！蔽覔u搖頭。
就在這時，孟老爺子開口了：“這爐子雖然是個好東西，但有個怪處——它特別輕。你們哪位有興趣可以拿起來掂掂?！?br>趙淑華反應最快：“我試試我試試！”
她迫不急待地走過去，雙手捧起香爐，掂了掂，臉上露出驚訝的表情：“真的好輕！這么大個銅爐，怎么跟塑料似的？”
幾個**也圍上去輪流掂了一遍，都嘖嘖稱奇。孟老爺子**胡須，臉上帶著一種“就等著你們發(fā)現(xiàn)”的得意神情。
“這就是這只爐子最神奇的地方，”他慢悠悠地說，“我父親當年請一位老專家看過，那位專家說，戰(zhàn)國時期有一種特殊的青銅配方可以減輕器物的重量而不影響強度，這種配方后來失傳了。這只爐子可能就是用了那種失傳的配方鑄造的，所以才格外輕。”
“真是大開眼界！”周**雙手合十，一副被深深震撼了的表情，“孟伯伯家的底蘊就是不一樣，這種級別的東西我們在博物館都不一定能看到！”
徐老師顯然不甘心被孟老爺子比下去，想了想又找補道：“孟老說的我也有所耳聞。戰(zhàn)國時期確實有一些失傳的青銅工藝，比如越國的菱形紋劍、吳國的暗花紋矛，到現(xiàn)在都沒有完全復制成功。這只爐子如果是用失傳輕量化配方鑄造的，那它的學術價值恐怕還要高于市場價值。”
孟老爺子滿意地點了點頭。
屋里一片贊嘆之聲。每個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表達驚訝和敬仰，仿佛能被邀請來見證這樣一件“國寶級”的藏品，是他們今天最大的榮幸。
只有我覺得越來越不對勁。
那只香爐就在離我不到三米遠的紫檀木桌上擺著。我的右眼越看越不舒服——器身上的細節(jié)在腦海里自動拆分成一條條不合邏輯的線索，像一首走了調的曲子，每一個音符都在錯位。
然后我的左眼捕捉到了更明顯的東西。
香爐內部。透出來的是稀碎的光屑，浮著，輕飄飄的，在濁氣里翻翻滾滾。顏色灰白中帶著一抹不和諧的黑，就像被碾碎了的報紙和塑料袋混在一起的感覺。那些東西的“氣”太新了。不是幾十年，而是短到連風化的痕跡都沒有，透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——垃圾感。其中一小塊東西的氣息尤其扎眼，干巴巴的，帶著微弱的腐味和印刷油墨的氣味。
瓜子殼。
我的腦子自動給出了答案。
上周的。
林家的觀氣術傳承了四代，辨物知年是最基本的功夫。我太爺爺在山里修煉的時候，能通過觀氣準確判斷一件東西存放了多少年、接觸過什么人、經(jīng)歷過什么事。我沒他那么厲害，但我能分得清一個東西是“舊”還是“假”。
這只香爐，銅皮是新的，銅銹是做的，填充物是雜物，內部那股濁氣的年齡不超過半個月。
換句話說，它不但是假的，里面還塞滿了垃圾。
“知意，”趙淑華的聲音忽然響了起來，帶著陰陽怪氣的笑意，“你不是說你在書店里看了很多書嗎？歷史、文化都懂一點？怎么，今天見到真東西了，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？”
幾個**的目光同時落在我身上，帶著好奇、玩味和毫不掩飾的輕視。趙淑華的目的很簡單——剛才大家都在聊專業(yè)話題，她插不上嘴，只有踩我一腳才能讓她在這個圈子里找到一點存在感。
“淑華，你這是為難人家小姑娘了。”周**笑著說，語氣溫溫柔柔的，但字字都帶著刺，“人家是學歷史的，又不是學考古的。再說了，書本上學的那點東西，哪能跟徐老師幾十年的實踐經(jīng)驗比？”
我看了看沈逸飛。他的臉上寫滿了尷尬，但他沒有說話。在這個場合，他也只是一個被母親帶來的“附屬品”，他不敢為了我違逆**。
“小丫頭要是有什么見解，”孟老爺子忽然開口了，語氣里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和藹，“不妨說出來聽聽。年輕人嘛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