里的燈關(guān)了一半，只剩吧臺上的暖燈亮著。
窗外馬路上車流稀疏，路燈把樹影投在玻璃上。
我看了一眼窗戶上倒映出來的自己——短發(fā)，淡妝，坐姿端正，容光煥發(fā)。
這才是我要的日子。
陳志浩的公司撐不住了。
他做工程起家，這幾年滿嘴跑資源、鋪排場，實際上早就是個空殼子。
資金鏈一斷，連鎖反應(yīng)，供應(yīng)商堵門，工人討薪，合伙人翻臉。
他焦頭爛額的時候，想起了我。
他知道我媽當(dāng)年在市中心有老房子，拆遷之后那筆補償款，刨去給念念的嫁妝和我開店的本金，應(yīng)該還剩一筆。
那筆錢，是我的養(yǎng)老本，是我最后的底。
他自己拉不下臉。
于是又把陳念念推出來當(dāng)槍使。
那天下午，店里正是午市收尾，后廚油煙還沒散干凈。
小趙從前廳探進(jìn)頭：“蘇姐，外面有人找你，說是你女兒?！?br>我擦手的動作停了半秒。
走出后廚，陳念念站在門口。
她看著這間裝修干凈、客人不斷的小館子，臉上的表情很復(fù)雜。
我沒讓她進(jìn)店。
走到門外，在臺階上站著。
“什么事？”
陳念念的眼圈立刻紅了，一把抓住我的袖子。
“媽，你幫幫我爸吧！”
我就知道。
“他公司要倒了，到處借錢借不到。媽，我知道你手里還有錢，你能不能……看在從前的份上，幫他一把？”
我把她的手從袖子上拿開。
“那筆錢是我的養(yǎng)老本。是我的命?！?br>“那也是我外公外婆留下來的！你不能看著我爸破產(chǎn)，看著我跟他一起沒臉啊！”
又來了。
“沒臉？”
我看著她。
“陳志浩帶著劉娜母子進(jìn)門逼我離婚的時候，他怕我沒臉嗎？他把你當(dāng)槍使讓你來消耗我的時候，他想過我的感受嗎？”
陳念念被堵得說不出話。
一輛灰色的商務(wù)車停在路邊。
車門開了，陳志浩走了下來。
他比半年前老了十歲。頭發(fā)白了一**，眼袋掛到臉頰上，西裝皺巴巴的。
他走到我面前，擠出一個笑，比哭還難看。
“晚晴，以前是我不對。你借我五十萬——不，三十萬也行。我寫借條，利息翻倍。等公司緩過來……我、我跟劉娜離婚，咱們復(fù)婚，好不好？”
每一個字，都讓我犯惡心。
復(fù)婚。
在他眼里我到底是什么？
一個需要的時候插上電就能用的機器？
一個落魄時隨時可以砸開的存錢罐？
我看著這個毀了我半輩子的男人。
心里平得像一面湖。
我轉(zhuǎn)身對店里的小趙說：“小趙，打電話叫物業(yè)保安，有人在門口鬧事?！?br>陳志浩的臉僵住了。
他沒想到我能做到這個地步。
“蘇晚晴！你這個狠毒的女人！”
他開始罵。
我轉(zhuǎn)身走進(jìn)店里，關(guān)上了玻璃門。
門外，陳志浩的罵聲越來越遠(yuǎn)。
保安來得很快。
三分鐘后，門外徹底安靜了。
我洗了手，繼續(xù)備菜。
番茄要切十字口，整個放進(jìn)沸水。
皮一碰熱水就裂了，輕輕一撕，干干凈凈。
就像某些關(guān)系。
保安走了之后，小趙小心翼翼地看著我。
“蘇姐，你沒事吧？”
“沒事。今晚預(yù)約了幾桌？”
“六桌?！?br>“那得抓緊備菜了。”
我沒時間感傷。
晚市忙完，何文彥照例來了。今天他沒帶甜品，提了一束花。
不扎眼，就幾支淡粉色的洋桔梗，用牛皮紙包著。
“怎么了？”他坐下來，看著我。
“什么怎么了？”
“你今天切菜的力度比平時大了三倍，我坐在外面都能聽到剁板響?！?br>我愣了一下，笑了。
笑完才發(fā)現(xiàn)，從下午到現(xiàn)在，我一直繃著。
“**來了。要錢。說借我三十萬，還提復(fù)婚。”
我說話的語氣很平，像在講別人的事。
何文彥沒接話，只是安靜地聽著。
等我說完了，他才開口。
“蘇老板，你今天晚市的醋溜白菜多放了半勺糖?！?br>我愣了。
“你心情不好的時候，手會不自覺地往甜了調(diào)。上次也是，你那天跟朋友打電話之后，紅燒魚多放了一勺冰糖?！?br>這個人。
居然比我自己還了解我的情緒。
“何教授，你是什么時候開始當(dāng)美食偵探的？”
“大概從我第一次吃你做的紅燒豆腐開始?！?br>他笑著推了推眼鏡。
我低頭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