銹蝕的鋼筋。
成冬彎腰鉆進(jìn)去。
樓道里很暗。
扶手上的油漆剝落得差不多了，露出底下黑色的鐵銹。
空氣里混著灰塵、霉菌和動物**物的氣味。
他往上走，到五樓時，聽見聲音。
從七樓傳下來。
不是腳步聲。
更輕，更有節(jié)奏。
像金屬敲金屬。
像指甲敲某種硬質(zhì)表面。
他停了一下，手本能往腰間摸。
沒有槍——停職后配槍交回了隊里。
腰間只有皮帶的觸感。
聲音繼續(xù)，不快不慢，節(jié)奏不變。
成冬繼續(xù)往上走。
腳步很輕，鞋底落在水泥臺階上幾乎沒有聲音。
十一年**的本能——不是步法，是習(xí)慣。
快到未知現(xiàn)場時，會不自覺地放輕腳步。
像在接近一個隨時可能驚醒的活物。
六樓、七樓。
他站在樓梯口，面前是一條走廊。
東西走向，兩頭各有一扇窗戶。
東頭的碎了一半，風(fēng)從碎口灌進(jìn)來，地上的灰塵被吹成一圈圈旋渦。
西頭的完好，玻璃上糊著經(jīng)年的灰垢，陽光穿過時像隔了一層磨砂紙。
走廊兩側(cè)，四間房。
東南角那間——陳素妍的現(xiàn)場。
聲音停了。
成冬站了幾秒，朝那個房間走去。
門虛掩著，和半年前一樣。
鉸鏈銹得厲害。
他伸手推門。
鉸鏈發(fā)出一聲脆響，像骨骼斷裂。
房間是空的。
警戒線被扯掉大半，殘余掛在墻上，和剝落的墻皮混在一起。
地上有一層薄薄的塑料布，被風(fēng)掀起一角，沙沙作響。
那扇沒玻璃的窗戶還是老樣子。
木頭窗框上殘留著石墨粉，暗銀色，在晨光里反光。
什么人都沒有。
但地上有一樣?xùn)|西。
一把折疊椅。
鋁制框架，帆布座面。
椅背后印著兩個白字——“眠光”。
新椅子。
在這間破爛待拆房里，它的存在像在一堆黑白照片里夾了一張高飽和度的數(shù)碼相片。
成冬蹲下去。
座面上放著一個牛皮紙信封。
信封上用馬克筆寫了一個字：“成”。
他拿起來，打開。
里面是一張照片，一張便簽。
照片是打印的，光線偏暗，顆粒感很重，像監(jiān)控視頻里截的一幀。
畫面里是一個女人，躺在類似床的平面上，閉著眼。
淺色睡衣，領(lǐng)口整齊，沒有打斗痕跡。
不出所料，是陳素妍！
和被發(fā)現(xiàn)時的狀態(tài)完全一致——
除了一個細(xì)節(jié)。
左手手背。
照片里，手背上有一塊淤青。
面積不小，顏色偏深。
是血液在皮下淤積至少幾小時后才會出現(xiàn)的紫黑色。
成冬記得很清楚。
尸檢報告寫得很明確——“體表無明顯外傷，四肢無防御傷，無淤青?！?br>他親眼見過**。
手背是干凈的，沒有淤青。
這張照片在哪拍的？
什么時候拍的？
他翻過來。
背面印著日期和時間戳。
凌晨3點47分。
和他手機(jī)上的消息、頭環(huán)里的夢境記錄，同一分鐘。
他放下照片，拿起便簽。
上面寫著一個地址和時間。
一家咖啡館，刑偵大隊辦公樓對面。
他以前每天上班前都會去光顧——美式，不加糖。
老板娘每次都問“老樣子？”
他輕輕“嗯”一聲，然后付錢。
明天下午三點……
便簽最下面還有一行小字：
陳素妍不是**個，她是第五個；第一個死在夢里的人，你們都錯過了。
背面是空的。
成冬把便簽和照片裝回信封，站起來。
折疊椅晃了一下。
鋁制框架和水泥地面摩擦，發(fā)出短促的金屬尖叫。
他走出房間，站在走廊里看西頭那扇灰蒙蒙的窗戶。
陽光穿過灰垢，在他臉上投下模糊的光暈。
他掏出手機(jī)，拍下折疊椅的照片。
把“眠光”兩個字放大，截了圖。
眠光，清醒夢頭環(huán)的制造商。
他認(rèn)識的每個失眠患者都在用。
他的心理醫(yī)生三個月前就開了處方，說是目前全球最有效的輔助睡眠設(shè)備。
所有臨床測試通過，沒有任何副作用。
成冬突然想到一件事。
陳素妍也有失眠癥。
她的同事在證詞里提過。
檔案里有沒有提到她用什么方式治療？
成冬努力回想。
半年前的調(diào)查報告已經(jīng)有些模糊。
但他記得一件事。
陳素妍的床頭柜上，放著一只銀白色的頭環(huán)。
技術(shù)警把它當(dāng)普通物品拍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