利索。他從臥室出來看見我愣了一下，說你今天怎么這么正式？
我說公司新來了個總監(jiān)，今天第一天到崗，穿利索點留個好印象。
他哦了一聲，進了廚房倒牛奶，仰著脖子咕咚咕咚灌了兩口，白色的奶漬留在上嘴唇上，跟長了胡子似的。他拿手背擦了一下，說那你晚上幾點回來，我說不一定，看情況吧。
他送我到小區(qū)門口，我看著他開那輛銀灰色的速騰拐出大門，然后走到路邊的一棵梧桐樹后頭站著。等了大概五分鐘，拿出手機，給公司行政小李發(fā)了條微信，說我今天家里有點事兒，請一天假。
然后我打了輛車，去了梧桐路。
司機是個四十來歲的大哥，車里頭有股煙味兒，收音機放著評書，單田芳的，聲音沙啞。他一邊開車一邊跟著哼哼，從后視鏡里看了我一眼，說妹子你到那片兒干嘛，那兒不是都要拆了嗎？
我說去看個老朋友。
他沒再問，把車拐進梧桐路的巷子。巷子窄，兩邊停滿了電動車和三輪車，路中間只夠一輛車過。他不停按喇叭，嘴里嘟囔著罵了一句娘。
我在路口下了車，那個老糧油廠家屬院的門還是那么破。今天門口多了個賣煎餅果子的攤子，老板是個男的，五十來歲，穿件臟兮兮的白圍裙，鏟子鏟在鐵板上刺啦刺啦地響，空氣里飄了股雞蛋和蔥花混在一起的味道。
我沒進去，在斜對面找了家面館坐下來。面館不大，擺了四張桌子，地上鋪著那種老式的白瓷磚，縫里都是黑的。我要了碗牛肉面，十二塊錢。老板娘扎著一個花圍裙在后廚煮面，鍋里咕嘟咕嘟冒著白氣。等了大概十分鐘，面端上來了，湯上面漂著幾片香菜，牛肉切得飛薄。我挑了一筷子面，嚼了兩口，放了辣椒，又倒了點醋。
我不是來吃面的。
我是來等人的。
等了大概一個多鐘頭，面坨了，湯涼了，我擱下筷子，也沒讓人家再加。
快到中午的時候，那個老**出來了。就是昨天開門的那個人，穿著件深紫色的薄棉襖，挎著個布兜，慢慢地往巷子口走。路過煎餅攤的時候停下來，從兜里掏出個塑料袋，買了一個煎餅，沒加蛋，只夾了生菜。她掏錢的時候手有點抖，翻了好幾層才翻出幾張皺巴巴的一塊錢，數(shù)了兩遍，遞給老板。
我結了賬跟上去。她走得慢，我也走得慢，中間隔了大概二十米。梧桐路的菜市場在巷子盡頭，老**進菜市場的時候我跟了進去。菜市場里很吵，賣魚的拿個棒槌敲魚腦袋，嘣一聲，魚不動了。賣菜的大媽扯著嗓子喊菠菜三塊五一斤，聲音又尖又亮。地上到處都是水，混著爛菜葉子，踩上去吧唧吧唧的。
老**在菜市場里逛了快四十分鐘，買了一把芹菜，兩個土豆，一小塊五花肉，又在一個賣雜貨的攤子前站了很久，最后拿起一個塑料的保溫杯，上面印著一朵大紅花，翻來覆去看了半天，又放回去了。老板喊她，嬸兒，十塊錢，不貴。她擺了擺手，走了。
她出來的時候我看見她兜里除了那把芹菜，還多了個藥房的那種塑料袋，白色的，上頭印著藍色的字，看不清是什么藥。袋子鼓鼓囊囊的，大概有兩三盒的樣子。
我跟她回了家屬院，這次離得近了，大概就十步路。她進樓道的時候鐵門哐當一聲關上，我在門外頭站了半分鐘，然后伸手拉開了門，跟著進去了。
樓道里還是那么暗，聲控燈拍巴掌才能亮。我聽見她在三樓開了門，然后又關上。我站在二樓半的緩臺上，抬頭能看到302的門。
門縫底下透出一條細細的光。
我在那兒站了很久，直到樓道里的聲控燈啪一下滅了。黑暗里頭我聽見門里頭有人在說話，聲音聽不清楚，模模糊糊的，像是在放電視。后來我聽清了，不是電視，是一個女人在咳嗽。
咳得很厲害，像是要把肺都咳出來，一聲接一聲，中間夾著干嘔。然后我聽見那個老**的聲音，又急又輕，說露露你慢點、別急、媽給你倒水。接著是拖鞋在地板上啪嗒啪嗒跑動的聲音。
露露。
白露為霜。
露露。
我攥著樓梯扶手，那上頭的鐵銹硌在手心里，粗糙得很。鐵管子上凝了一層水珠，也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