街坊四鄰都知道我是個缺心眼的倔老太。
當年為了撫養(yǎng)工友留下的孤兒，我一天打三份工去掃大街，硬是把他供成了醫(yī)院的主任大夫。
就在昨天，我去復查時不僅發(fā)現(xiàn)之前的絕癥是誤診，下班路上順手買的彩票竟然還中了一千萬大獎。
我滿心歡喜地拎著菜回家想慶祝，養(yǎng)子卻領著一個穿金戴銀的老**堵在門口，滿臉嫌棄地對我說：“我親媽找來了，家里沒多余的房間。你一個干保潔的渾身是細菌，回你的鄉(xiāng)下破棚子去吧，別弄臟了我的真皮沙發(fā)。”
原來我掏心掏肺的大半輩子，養(yǎng)出了一頭白眼狼啊？
我愣了愣，默默摘下手上的破線手套：
“成，那我不打擾你們一家團聚了。”
我攥緊了口袋里那張千萬彩票，頭也不回地走向了全城最豪華的私人康養(yǎng)中心。
01
“大姐，這兒不招保潔，保潔面試在后門?！?br>保安從值班室探出半個腦袋，目光在我那雙露著大拇指的解放鞋上停了兩秒，手已經開始摸對講機了。
我繞過他的擋車桿直著往里走。
“哎，大姐！大姐你站?。　?br>“我來住的?！?br>保安的嘴角抽了兩下，笑也不是攔也不是。
“住的？我們這兒最便宜的套餐月付三萬八，您要不先看下價目表？”
三萬八，我口袋里除了那張彩票，買菜找回來的六十三塊五就是全部身家了。
“你們最貴的多少？”
他這回連假笑都維持不住了。
手機響了。
志遠。
我接起來，想著他是不是后悔了。
“喂，房本在電視柜第二個抽屜里對吧？金阿姨要在房產證上加個名字，你把密碼告訴我?！?br>這是他把我趕走之后打來的第一個電話，不是問我去哪兒住，不是問我吃沒吃飯，是要房本。
“志遠，那套房子是我的名字，首付是我掃了十二年大街攢下來的?！?br>“行了行了，”他不耐煩地打斷我，“后面的貸款一直是我在還，產權歸屬上咱們得理清楚，你一個月掙三千塊，別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攬。”
我蹲在花壇邊上，膝蓋疼得鉆心。
“**陳大勇當年在工地上救了三個人的命，自己被鋼筋穿了肚子，臨死前把你托付給我的時候你才七個月大，這事你還記不記得？”
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。
“趙秀蘭，你別拿我爹的死來道德綁架我。”
他第一次連名帶姓地叫我。
“我爹是我爹，我媽是我媽，你只是當年好心幫忙帶了幾年孩子的鄰居，這事兒咱們得理清楚?！?br>“我已經讓物業(yè)把門禁卡注銷了，你別再回來，金阿姨有潔癖?！?br>電話那頭突然換了人，金鳳的聲音又脆又亮。
“小趙啊，不對，我該叫你趙姐?！?br>她笑盈盈的，語氣親熱得讓人起雞皮疙瘩。
“志遠跟你說了吧？我做了DNA鑒定，****，蓋了公章的。血濃于水這個道理你懂不懂？我懷胎十月生的他，當年家里窮沒法子養(yǎng)，我心里的苦你不知道。”
“你幫忙看了幾年孩子我們領情，回頭讓志遠給你包個紅包，算是答謝?！?br>“包多少？”我問。
她愣了一下。
“你看五百塊行不行？帶孩子這活兒也不值幾個錢，你說是不是？”
五百塊。
二十八年換五百塊。
我沒理她，換了個問題。
“金鳳，志遠小時候左邊**上有沒有胎記？”
“有有有，給他洗過那么多次澡我還能不知道？”
“他沒有?！?br>電話那頭卡了一下。
“你剛才說大勇是哪年走的？”
“1997年三月?！?br>“你又是哪年跑的？”
“97年冬天……不對，96年臘月……哎呀我記岔了，年紀大了嘴瓢?！?br>我掛了電話。
手機又嗡嗡震了一下，是志遠發(fā)來的微信，一張物業(yè)群的截圖：趙秀蘭女士已非本小區(qū)住戶，其門禁權限已注銷，如發(fā)現(xiàn)本人在小區(qū)內逗留，請立即聯(lián)系物業(yè)管理處。
底下跟著他的消息：明天十點之前來拿東西，過時當廢品處理。別再去我單位找我了，我跟同事說過我是孤兒。
保安不知道什么時候端了杯熱水走過來。
我接過去喝了一口，燙的，從嗓子一路滾到心窩里。
口袋里那張彩票硌著我的大腿，一千萬，紙張被我攥得皺巴巴的。
“謝謝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