保姆的尖叫聲刺穿了整棟別墅的寧靜。

母親第一個沖上樓，推開臥室門的瞬間，雙腿一軟，整個人跪倒在血泊里。浴缸里的水已經(jīng)被染成深紅色，我的手腕浮在水面上，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。

“念安——！”

她的聲音不像是人能發(fā)出來的，更像是某種動物被踩斷脊骨時的哀嚎。她撲過來，把渾身冰涼的我從浴缸里撈出來，血水浸透了她昂貴的真絲連衣裙，她渾然不覺，只是死死抱著我，一遍遍喊我的名字。

父親緊隨其后，看見這一幕，整個人像被釘在了原地。他的手開始劇烈顫抖，嘴唇哆嗦了半天，只擠出一個字：“叫……叫救護車……”

大哥沖進來的時候，腳下一滑，摔倒在血泊里。他爬起來，滿手是血，臉上的表情從震驚變成恐懼，又從恐懼變成某種他這輩子都沒體會過的東西——悔恨。

顧錦川站在門口，沒有進來。

他盯著浴缸里那一池紅水，盯著我垂落的手腕，盯著母親懷里像破布娃娃一樣的我。他的臉一點一點變白，白到嘴唇都失去了顏色。

“不可能……”他往后退了一步，“她剛才還好好的……她說了好……她說了好的……”

他喃喃自語，像一臺壞掉的錄音機，不停重復著同一句話。

顧瑤站在他身后，捂著嘴，眼睛瞪得**。

她不是害怕我死了。

她害怕的是，我死了以后，這個家會變成什么樣。

救護車來得很快，但所有人都知道，失血到那個程度，能不能救回來全看天意。急救人員把我抬上擔架時，母親死死抓著我的手不肯松開，最后還是大哥掰開了她的手指。

“媽，你要讓救護車走……”

“念安！念安你睜開眼睛看看媽媽！媽媽求你了！”

救護車呼嘯著駛向醫(yī)院，顧家的三輛車緊隨其后。顧錦川坐在駕駛座上，方向盤上全是汗。他腦子里反復回放著我說的那聲“好”。

他說“你**吧”。

她說“好”。

那么平靜，那么順從，像是在答應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

他的眼睛開始發(fā)酸，視線模糊了。他猛踩油門，闖過兩個紅燈，差點撞上一輛貨車。副駕駛的大哥嚇得抓住扶手：“你瘋了！”

顧錦川沒說話。

他確實瘋了。

從他把我送進女德學院的那天起，他就已經(jīng)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