哺持鏡人。妾身已為魚肉，唯愿吾兒不入此甕?！?br>那一頁還夾著一張極薄的便箋，是我母親的字跡，墨色比批注更淡，幾乎要被紙紋吃掉。上面只寫了一行字：“然持鏡人心貪，未必三年便取。若細水長流，可延十數載。吾兒若見此箋，便知娘為何能撐到今日?！?br>我捏著便箋的指尖微微發(fā)抖。原來血引咒的“三年”是理論上的極限速度——一口氣榨干宿主，持鏡人便能最快獲得完整的生命力。但陳老**沒有那樣做。她把我當成一口井，每隔一段時間來打一桶水，細水長流地耗著，耗了整整十二年。所以前世我從十八歲被戴上玉佩，到三十歲被推上手術臺，不是因為她們仁慈，是因為她們貪婪。而我的母親，也正是因為這份貪婪帶來的“細水長流”，才能在生下我之后多撐了三個月——那三個月，她用來養(yǎng)活了這面青銅鏡。
所以前世我的死，不是秦朔一念興起，不是他臨時起意。是鋪了十二年的棋盤，每一步都踩在算計上。而我生母的死，當然也不是什么產后血崩。
我收起銀針和銅鏡，把玉佩放回盒子里。盒蓋合上的聲音沉悶而短促，像棺材落定的那一聲。
今晚，秦朔會為我戴上這枚玉佩。
今晚，命運的第一粒齒輪將開始旋轉。
上一世，輪齒咬合的方向向著深淵。這一世——方向由我來定。
4 桂花巷里的重逢
傍晚六時，巷口傳來跑車引擎的低吼，像一頭被拴住的猛獸在喉嚨里滾動的悶雷。
我立在三樓窗前，撩開一角窗簾往下看。一輛銀灰色保時捷伏在巷口的陰影里，車身流淌著冷而稠的光。和前世一模一樣。秦朔此人向來精于分寸——太貴的車是炫富，露了底牌；太便宜的車又撐不起秦家少爺的名頭。保時捷剛剛好，低調，雅致，每一根線條都在替他說那句沒說出口的話：我不是暴發(fā)戶，我是你夠不到的天。
車門打開。他下來時先整理了一下袖扣——左手，然后是右手，動作不疾不徐，像一個在**對鏡整妝的演員。然后他抬起頭，目光越過三層斑駁的墻面，落在我窗前的碎花布簾上。
我下意識退了半步。
前世這一刻，我正蜷在窗簾后面，心口擂得像關了一只瘋鴿子，臉燒得能煎蛋。那是我在貧民窟的十八年里第一次被一個“上流”的人正眼相待，我激動到把鞋穿反了，左腳踩右鞋，右腳踏左腳，跌跌撞撞撲下樓去迎接我的王子。
而現在，我隔著窗簾的縫隙端詳他那張臉。劍眉星目。鼻梁高挺。薄唇微微上揚，一道天生的、讓人毫無防備的弧度。確實是一副好皮囊。但我已經知道這副皮囊底下塞著的是什么了——一顆能笑著把懷孕妻子的**摘下來、裝進無菌袋的心。
我深吸一口氣，把早已備好的銀針收進袖口，轉身下樓。
巷子深處，桂花落了一地，碎金似的鋪在青石板上。秦朔斜倚在車門旁，指尖夾著一束白玫瑰，黃昏在他身后暈開成一片橘紅色的幕布。看見我出來，他的嘴角揚起一個被計算過弧度的笑——多一分則浮夸，減一分則冷淡。
“楠楠?！彼麊疚业拿謺r，聲音里裹著一層和暖的絨毛，像是用舌尖把每一個音節(jié)都舔過一遍才吐出來。他走上前，伸手探向我的額頭，“怎么沒穿我給你送的那條裙子？不合身？還是不喜歡？”
他的指尖距我額頭三厘米時，我往后退了半步。
“秦少爺?！蔽掖瓜卵劢?，把聲音壓得又輕又怯，像一只被驚著的雀，“我只是個窮丫頭，不值得您這么費心。”
他的手僵在半空中。空氣里那三厘米的距離像一道突然炸開的裂隙。他眼底掠過一絲意外——前世他探我額頭時，我溫順如待宰的羔羊，臉紅到耳根，恨不得把整個腦袋拱進他掌心。但那絲意外很快被更濃稠的溫柔覆蓋了。他收回手，將玫瑰遞到我面前，花瓣擦過我的鼻尖，露水沾了我一鼻梁的涼。
“誰說你是窮丫頭？”他彎下腰，將視線壓到與我平齊的位置，聲音低下去，低得像在分享一個只屬于我們兩個人的秘密，“今天起，你是陳家失散十八年的千金。你的生父陳國棟，是省城地產界排名前三的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