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，我第一次站在這里的時候——那時我還是個剛?cè)腴T的弟子，沈渡就站在我旁邊，偷偷捏了捏我的手指，在我耳邊說：“別怕，跳下去就飛起來了。”
那是我人生中第一次御風(fēng)而行。
沈渡飛在我前面，回頭朝我伸出手，陽光把他整個人鍍成了金色。風(fēng)吹起他的衣袂和發(fā)絲，他的笑容比太虛山的日出還要好看。
“晚棠，來。”
我抓住了那只手，從此再沒松開過。
三百年的光陰，從筑基到金丹，從金丹到元嬰，從元嬰到化神。我們一起斬妖除魔，一起游歷四方，一起在月下飲酒，一起在雪中論道。人人都說我們是天造地設(shè)的一對，是整個修仙界最令人羨慕的道侶。
我以為我們會一直這樣走下去，走到大道之巔，走到天荒地老。
可我忘了，天荒地老是個騙人的詞。
天不會荒，地不會老，但人會變。
“沈晚棠。”沈渡的聲音再次響起，比剛才更冷了幾分，“你還不認(rèn)罪？”
我睜開眼睛看著他。他站在誅仙臺的正中央，身后是太虛宗歷代掌門的畫像，那些畫里的老神仙們慈悲地看著人間，看著這場荒唐的審判。
我張了張嘴，想說：沈渡，我沒有勾結(jié)魔族，那些內(nèi)門弟子不是我殺的，混元珠也不是我偷的。你知道的，你都知道的。
可禁言術(shù)封著我的喉嚨，我一個字都說不出來。
這是他算計好的。他不要我辯解，不要我在三千弟子面前說出真相。他要我安安靜靜地當(dāng)他的祭品，用我的仙骨鋪成他通往掌門之位的臺階。
多么完美的計劃。
“既然你不認(rèn)罪，”沈渡面無表情地抬起手，掌心凝出一柄銀白色的光劍，“那本座便替你執(zhí)行門規(guī)。”
臺下一片嘩然。
不是因為要剔我仙骨——這早就是板上釘釘?shù)氖?。而是因為?zhí)行剔骨之刑的人，竟然是他本人。
“掌門親自執(zhí)刑？”有人在低聲議論，“這也太……”
“太什么？大義滅親，有什么不對？”
“可是，他們畢竟是道侶啊……”
“道侶？她勾結(jié)魔族的時候怎么沒想過她是道侶？”
議論聲漸漸被壓了下去。在太虛宗，沈渡的話就是法，沒有人敢質(zhì)疑他。
光劍落下的時候，我沒有閉眼。
我看著那道銀白色的光芒劃破空氣，帶著令人心悸的寒意，直直沒入我的胸口。不是心臟的位置，是稍微偏上一點，那里是仙骨所在之處。
痛。
那種痛無法用語言形容。像是有人把手伸進(jìn)你的身體里，抓住了你靈魂最深處的那根骨頭，然后——一寸一寸地往外拔。
我的意識在劇痛中碎裂，又重組，又碎裂。我想尖叫，可喉嚨被封著，只能發(fā)出嘶啞的氣音。我的指甲嵌進(jìn)掌心里，血順著指縫滴在誅仙臺上，被風(fēng)吹散到萬丈深淵里。
沈渡離我很近。
近到我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，近到我能聞到他身上的龍涎香——那是我最愛的味道，我親手為他調(diào)制的，用了一百零八種靈植，熬了整整三個月。
他的表情依然平靜，像在做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。甚至當(dāng)我的血濺到他月白的衣袍上時，他的眉頭都沒有皺一下。
他只是專注地、精確地、一絲不茍地，完成著他的工作。
像一個工匠在拆解一件不再需要的器具。
仙骨終于被完整地取了出來。那是一根泛著淡金色光芒的骨頭，溫潤如玉，在空中懸浮了片刻，然后緩緩落入沈渡的掌心。
臺下的弟子們發(fā)出驚嘆。
“是九轉(zhuǎn)仙骨！傳說中的九轉(zhuǎn)仙骨！”
“怪不得她修煉速度那么快，原來天生就有九轉(zhuǎn)仙骨……”
“這種東西，該是多少人夢寐以求的至寶啊?！?br>我聽著那些聲音，忽然覺得好笑。
他們以為我是靠仙骨才走到今天的?？伤麄儾恢溃胰龤q開始修煉，五歲感應(yīng)靈氣，十歲筑基，十四歲結(jié)丹，這些全是在仙骨覺醒之前完成的。仙骨是我自己的天賦孕育出來的，不是它成就了我，是我成就了它。
但這些都不重要了。
重要的是，此刻它不在我體內(nèi)了。
我的身體像漏了氣的皮囊，所有的靈氣、修為、境界，都在飛速流逝。我能感覺到自己在變輕，變成一片枯葉，變成一粒塵埃，變成這個世界不需要的東西。
沈渡收好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