的右邊是濃霧，什么都看不到。
岑晚從濃霧里走出來，赤著腳，腳上的繃帶已經(jīng)散了，露出還在流血的傷口。她走到他面前，把脖子上的鑰匙解下來，遞給他。
“把它***?！彼f。
岑不低頭看著自己的胸口。那枚鎖形紋章像一只睜開的眼睛，空洞的鎖孔正直直地盯著他。他伸出手，鑰匙就躺在掌心，很輕，輕得幾乎沒有重量。他把鑰匙對準鎖孔——
他醒了。
修補鋪子的門外有人在敲門，聲音急促而沉重，像在用拳頭砸。岑不翻身坐起來，手伸向枕邊——紋針還在。他把紋針匆匆包好塞進枕頭下面，披上外套去開門。
門外站著一個男人，五十多歲，穿著骨墟城下層苦力常穿的粗麻布衣服，臉上全是灰黑色的雨水。岑不認識他，他是爐膛街的送炭人老騾。
“紋章師！”老騾的聲音在發(fā)抖，“你得去一趟鐘塔下面——出事了！”
“我已經(jīng)不是紋章師了?！贬徽f著就要關(guān)門。
老騾一把撐住門板。“那個女人！那個從對面來的女人！她被人圍在鐘塔底下，他們說她是壞東西，要燒死她！”
岑不的手僵住了。
第三章 · 鐘塔之圍
鐘塔是骨墟城最高的建筑，也是唯一一座能在夏至正午接受到陽光照射的建筑物。塔身由灰白色的石料砌成，外墻沒有任何裝飾，只在塔尖處掛著一口巨大的銅鐘。銅鐘不報時，只在兩種情況下被敲響：一是有人去世時，二是有人出生時。骨墟人的生死都用同一口鐘來宣告，區(qū)別只在于節(jié)奏——死者三長兩短，生者三短兩長。
岑不趕到鐘塔下的時候，那里已經(jīng)圍了近百人。
灰雨還在下，但比昨晚小了很多，變成了一種細密到幾乎看不見的霧氣。磷火燈籠被點亮，掛在周圍的屋檐下，將整個廣場照得慘綠一片。人群中央的空地上，岑晚被綁在一根木頭柱子上——不是鐘塔本身的柱子，而是有人從旁邊的木料堆里臨時抽出來的一根房梁，一頭插在地上，另一頭用繩子固定在三根支腳上。岑晚的手被反綁在柱子后面，腳踝也被綁住，整個人靠在粗糙的木頭上，頭發(fā)濕漉漉地貼在臉上。
她看起來很平靜，比周圍所有圍觀的人都平靜。
“燒死她！”人群中有人喊了一聲。
“她從對面來的！誰知道她帶進來了什么東西！”
“我的孩子昨天開始發(fā)燒，就是她帶來的病！”
岑不擠過人群，朝廣場中央走去。有人認出了他，給他讓開了一條路——不是因為尊敬，而是因為骨墟人對任何與死亡打交道的人都本能地保持距離。紋章師在骨墟城的地位很奇怪：大家需要他們，但沒有人愿意和他們走得太近，因為他們手上沾滿了灰燼。
走到人群最前面時，岑不看到了這場圍捕的組織者——爐膛街的巷長鐵牙。
鐵牙是個六十多歲的矮胖男人，下巴上有一顆長著黑毛的肉痣，說話時那顆痣會跟著他的嘴唇一起動，像某種寄生在他臉上的小動物。他手里拿著一根鐵棍，棍子的末端套著一個磷火燈籠，把慘綠的光直接照在岑晚臉上。
“岑不在，你別多管閑事。”鐵牙看到岑不走近，用下巴指了指柱子上的岑晚，“這個女人今天早上被人發(fā)現(xiàn)睡在下水道的出口邊上。骨墟城里從來沒有人見過她。我一問，她說她是從裂谷對岸來的。裂谷對岸！你聽聽，這謊撒得多假。裂谷對岸什么都沒有，我們骨墟人幾百年來都知道。她要么是個瘋子，要么是個騙子，要么——是某種披著人皮的壞東西?！?br>“她腳上有傷?！贬徽f，“從裂谷底部走過來的，淺灘上的貝殼割的。”
鐵牙愣了一下，隨即冷笑起來?！澳阍趺粗?？你見過她？”
岑不沒有回答這個問題。他走到柱子前，背對著人群，面向岑晚。岑晚抬起頭看著他，眼神里沒有任何求救的意味，甚至沒有任何情緒。她只是看著他，像在看一面鏡子。
“我能證明她真的是從對面來的?！贬晦D(zhuǎn)過身，面對所有人?！耙驗槲液退L著同一張臉?！?br>他脫下了外套。
骨墟城的冬天很冷，岑**了三層衣物。他先脫掉了最外面的粗布罩衫，然后是一件已經(jīng)磨出毛邊的羊毛