著潑灑的咖啡液，瞬間躥上了“我”還握著杯柄的手。劇烈的、撕裂般的疼痛從手掌炸開，瞬間蔓延到整條手臂，然后沖向心臟。視野劇烈顫抖，發(fā)黑，耳邊是同事驚恐的尖叫和咖啡機短路發(fā)出的刺耳噪音。
“我”倒下去，后腦勺磕在冰涼的地磚上，發(fā)出沉悶的“咚”一聲。視野向上，對著茶水間慘白的日光燈管，燈管的光暈在迅速擴散的黑斑中扭曲、旋轉。
最后定格的畫面，是咖啡機側面那個燒焦的、滋滋冒著細小電火花的破口。
畫面黑了下去。
我猛地睜開眼，發(fā)現(xiàn)自己蜷縮在沙發(fā)里，搟面杖掉在腳邊。喉嚨里發(fā)出嗬嗬的抽氣聲，右手下意識地緊緊攥住左手手腕，那里似乎還殘留著被電流擊穿的幻痛。
手機屏幕亮著，時間：八點十五分。
又一次。十五分鐘。明天午休，公司咖啡機漏電。
我坐在黑暗里，渾身發(fā)冷。這次不是凌晨獨自在家，是在白天，在公司，在眾目睽睽之下。怎么避？明天不去公司？請假？
對，請假。只要不去那個茶水間，不碰那臺咖啡機，就沒事。
這個念頭像一根救命稻草。我?guī)缀跏菗涞绞謾C旁邊，手指顫抖著點開通訊錄，找到沈棲遲的號碼。撥號音響了很久，就在我以為沒人接的時候，電話通了。
“喂，見深？”沈棲遲的聲音帶著一點剛睡醒的沙啞，**很安靜。
“沈哥，”我的聲音干澀得厲害，“我……我明天想請一天假，身體還是不太舒服。”
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?！斑@么嚴重？需要去醫(yī)院嗎？”
“不用，就是……沒休息好，想在家躺一天?！蔽遗ψ屄曇袈犉饋碚Ｒ稽c。
“行，那你好好休息。項目的事別擔心?！鄙驐t答應得很爽快，“對了，你昨天說的那個噩夢，后來沒再做吧？”
我心頭一跳?！皼]……沒有了?！?br>“那就好。有時候精神太緊張，是容易這樣。放輕松點?！彼D了頓，像是隨口一提，“說起來，你記得我們之前聊過的那個‘回廊公寓’的初版概念嗎？就是帶內(nèi)部天井和螺旋連廊的那個，雖然被甲方否了，但我總覺得那個空間意象很有意思，有種……自我循環(huán)的隱喻感?！?br>我的呼吸停了一拍。
“回廊公寓”。這個詞，剛才在“錄像”里，在咖啡機漏電之前的**音里，我聽到了！雖然很模糊，像是遠處同事閑聊的片段，但我確定聽到了“回廊”、“公寓”這幾個音節(jié)！
“沈哥……”我的聲音有點發(fā)抖，“你……你怎么突然想起說這個？”
“嗯？就是突然想到了。怎么，你也覺得那個概念可惜？”沈棲遲的語氣依然自然。
“沒，沒什么?！蔽矣昧ζ艘幌伦约旱拇笸龋弁醋屛疑晕⑶逍?，“我就是……隨便問問。那沈哥你早點休息，我明天請假?！?br>“好，晚安。”
掛了電話，我握著手機，站在客廳中央，一動不動。
不是巧合。
“錄像”里的**對話，提到了“回廊公寓”?，F(xiàn)實中，沈棲遲緊接著就在電話里提到了“回廊公寓”。
那“錄像”播放的，到底是什么？是未來的片段？還是……某種正在被“預演”的劇本？連我周圍人的對話，都在被這個該死的“劇本”提前編寫？
這個想法比單純的死亡預告更讓我恐懼。它意味著我生活的這個世界，我所認知的現(xiàn)實，可能并不完全真實，或者，并不完全由我掌控。有一雙看不見的手，一支無形的筆，正在悄悄篡改我周圍的細節(jié)，讓一切朝著“錄像”里的結局靠攏。
我徹夜未眠。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，聽著時鐘秒針走動的聲音，嗒，嗒，嗒，每一秒都像是踩在我緊繃的神經(jīng)上。我不敢睡，害怕一睡著，八點又會準時到來，又會被迫觀看新的“死亡直播”。但抵抗是徒勞的。快到八點時，那股熟悉的、無法抗拒的沉重困意和隱約的頭痛如期而至，像一只冰冷的手捂住了我的口鼻，將我拖入黑暗。
沒有新的直播。
而是重播。第一次的“勒斃”直播。
同樣的昏暗客廳，同樣的半杯水，同樣的鳥叫，同樣的窒息。但這一次，在視野徹底黑下去之前的最后一瞬，也許是知道了結局，也許是看了太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