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那個鄉(xiāng)下來的，還在后院刨土呢？"柳氏端著茶盞，連眼皮都沒抬一下。
"回主母，還在刨。"周嬤嬤躬身答道，"天天蹲在那片荒地里，也不知道種的什么，弄得滿手泥巴，跟個佃戶婆子似的。"
柳氏嗤笑一聲："種地？將軍府的少夫人跑去種地？也不嫌丟人。"
也是。一個鄉(xiāng)下接來的替嫁庶女，能有什么出息。
"罷了，等今晚的事辦妥，這將軍府里就再沒有她站的地方了。"
柳氏放下茶盞，指甲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。
她卻不知道，后院那片被所有人嘲笑的荒地里，我已經(jīng)把第三批種子埋進了土。
這不是普通的菜種。
我用了整整兩個月，從山里采集野生稻穗，逐株篩選，挑出穗粒最飽滿、抗旱性最強的品種，重新育苗。
如果我沒有算錯，這批種子的畝產(chǎn)量，至少是本地稻種的三倍。
但這些都不急。
急的是另一件事。
三天前我翻修灶房時，從墻縫里掉出來一本冊子。封皮用油布裹了三層，里面密密麻麻寫滿了我看得懂、但這個時代沒人看得懂的東西。
那些符號，是數(shù)字。
那些拼在一起的聲母韻母，是人名和地名。
而那本冊子記錄的內(nèi)容，足夠讓柳氏人頭落地。
我把冊子重新藏好，拍了拍手上的泥土，站起身來。
春杏端著水盆小跑過來："少夫人，該用午膳了。"
"今天灶上做了什么？"
"周嬤嬤說，主母吩咐了，少夫人的份例再減兩成。說是府里開支緊，要從咱們院子先省起來。"
我接過帕子擦手，沒說話。
這已經(jīng)是這個月第三次克扣了。
春杏咬著嘴唇，聲音壓得很低："少夫人，咱們院子的月銀本來就只有旁人的一半，再減下去，連炭火都燒不起了。"
"不急。"我把帕子疊好放回她手里，"先去河邊走走，我看見那片野菜長得不錯，挖些回來。"
春杏應(yīng)了一聲，跟在我身后往府邸后門走。
河灘上的野菜確實不少，我蹲下身子挖了幾棵，余光掃到蘆葦叢里有個黑影。
起初我以為是條野狗。
走近了才看清，是個人。
一個瘦得只剩骨架的男人，臉朝下趴在泥地里，身上的衣裳破得看不出原來的顏色。
春杏嚇得往后退了兩步："少夫人，別過去，萬一是個死人。"
我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。
還有氣，但弱得像一根隨時會斷的絲線。
"沒死。餓的。"
我把他翻過來。這人年紀(jì)不大，三十出頭的樣子，顴骨高高凸起，嘴唇干裂出血口子。腰間有一塊硬邦邦的東西，被他死死護在身下，連昏迷了都沒松手。
"春杏，去灶房拿碗米湯來。"
"少夫人！"春杏急了，"咱們自己都吃不飽，要是被主母知道咱們收留了個來路不明的男人，那還得了？"
"他要是死在咱們府后門，你覺得主母會放過這個做文章的機會？"
春杏愣了一下，轉(zhuǎn)身跑了。
我把那人拖到河邊的廢棄柴棚里。這地方偏僻，平日沒人來。
他燒得厲害，嘴里含混不清地念叨著什么。我湊近了聽，只聽清了兩個字。
"軍餉。"
我的手頓了一下。
然后若無其事地給他蓋上了一層干草。
第二天一早，柳氏在正堂召集全府上下訓(xùn)話。
我站在最末尾，低著頭，和其他幾個妾室丫鬟擠在一起。
柳氏坐在主位上，手里轉(zhuǎn)著一串沉香佛珠，目光掃過眾人。
"昨兒個老太爺咳了一整夜，幸虧我讓人熬了川貝雪梨湯，今早總算好些了。"
我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。
那個方子是我寫的。
半個月前老太爺咳嗽不止，府里請的大夫開了三副藥都不見好。我讓春杏把一張方子悄悄遞給了灶房的張嬸，囑咐她說是自己從哪本醫(yī)書上看來的。
張嬸照方熬了湯，送到老太爺院里。
第二天老太爺就不咳了。
然后柳氏就把這功勞攬到了自己頭上。
"主母真是細心。"趙姨娘坐在柳氏下手，笑得溫婉，"老太爺有您照顧，是全府的福氣。"
柳氏滿意地點點頭："都是做晚輩的本分。"
她的目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