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說了一遍，從頭講到尾，語氣平穩(wěn)得像在念報。她講劉志剛當年定下的規(guī)矩，講繼子女互不撫養(yǎng)，講這些年她怎么上班、怎么管家、怎么一分一分把錢省下來攢給小雅上學，講劉志剛昨天怎么開口就要八萬給他兒子買房。
最后她把鞋盒打開，把那摞購物小票和記賬簿放在孫主任的辦公桌上。
“這些是我十年的賬。他讓我買菜買米的每一筆開銷，我墊付的每一筆錢，都有票?！?br>孫主任戴上老花鏡，一張一張翻著那些小票。翻到一半，她抬起頭看著周秀蘭，眼睛里的光有點不一樣了。
“周姐，你這個賬，記得夠清楚的?！?br>她放下小票，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。
“你想讓我怎么幫你？”
“我想在居委會開調(diào)解會。”
周秀蘭說，聲音不高，但每個字都很清楚。
“把他的親戚都請來。他不是說繼子女互不撫養(yǎng)嗎？那就讓他把這十年的賬當眾算清楚。他兒子跟我沒關(guān)系，那我能不能把花在他兒子身上的錢，一分不少地拿回來？”
孫主任沉默了幾秒，然后笑了。
那不是職業(yè)性的微笑，是好整以暇的、等著看好戲的那種笑。
“行。你回去等你消息，我來安排?！?br>周秀蘭道了謝，站起來要走的時候，孫主任又叫住她。
“周姐。”
周秀蘭回過頭。
“你的賬本上，有沒有記你自己的開銷？”
周秀蘭沒有正面回答。她只是低頭看了一眼那個鞋盒，輕聲說了句。
“記了。每一筆都記了?！?br>5 調(diào)解會上的算總賬
調(diào)解會定在周四下午。
孫主任提前打了電話。她說調(diào)解室已經(jīng)騰出來了，投影儀也調(diào)試好了，讓周秀蘭把整理好的賬單拷進U盤里帶過來。
周秀蘭照做了。她請了半天假，把十年的購物小票按時間順序排好，又用手機一張一張拍了照。那些轉(zhuǎn)賬截圖、**、收據(jù)，她也全部歸類整理，做成了一個清單。
周四一早，她把清單送去了居委會。孫主任辦公室的打印機工作了一個上午，吐出來的紙張堆了厚厚一摞，足足三百多頁。
下午兩點，調(diào)解室里坐滿了人。
劉志剛坐在長桌的一側(cè)，他旁邊是劉巧珍，還有兩個劉家的親戚——一個是他叔，一個是他表哥。劉志剛的兒子劉志強也來了，小伙子穿著皮夾克，翹著二郎腿，眼神在屋里轉(zhuǎn)來轉(zhuǎn)去。
周秀蘭坐在長桌的另一側(cè)。她身邊只有小廖一個人。
孫主任坐在中間，面前的桌上攤著那摞賬單。投影儀亮著，幕布上暫時是空白的。
“今天把大家請來，是為了調(diào)解劉志剛和周秀蘭的家庭財產(chǎn)**。”
孫主任推了推老花鏡，聲音清晰而正式。
“事情的起因是劉志剛要求動用家里的一筆存款，用于給兒子劉志強購買婚房。這筆存款是周秀蘭為她女兒周小雅準備的大學學費。雙方對這筆錢的歸屬有爭議。”
劉志剛清了清嗓子，正要說話。
門突然被推開了。
所有人都轉(zhuǎn)頭看過去。
門口站著三個人。
打頭的是周秀蘭的女兒周小雅，她穿著簡單的白T恤和牛仔褲，頭發(fā)扎成馬尾，但眼眶有些發(fā)紅。
在她身后是小廖的男朋友阿杰，還有隔壁早餐鋪的陳阿姨。陳阿姨手里拎著一個塑料袋，里面裝著好幾個保溫飯盒。
“小雅？”
周秀蘭站了起來，失聲叫出女兒的名字。
“你怎么來了？你不是在學校——”
“媽?！?br>周小雅走進來，聲音有些發(fā)抖。
“我跟輔導員請了假。小廖姐把事情都告訴我了?！?br>她走到周秀蘭身邊，握住母親的手。那只手粗糙，指節(jié)上有常年干活磨出來的老繭。周小雅攥著那只手，用了很大的力氣。
“媽，你別怕。我回來了?！?br>阿杰從后面走過來，拉開一把椅子讓周小雅坐下，然后自己站在她身后。小伙子個子很高，往那里一站，像一堵墻。
陳阿姨快步走到周秀蘭面前，把塑料袋放在桌上。
“小周，我聽說你要在這兒跟那個沒良心的男人算賬，我特意燉了雞湯，蒸了**。你們先吃著，別餓著?！?br>她說著，扭頭看了一眼劉志剛，目光里帶著一股毫不掩飾的嫌惡。
“就是這個人?。繐寗e人女兒的學費給自己兒子買