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壓在灶臺第三塊松磚底下。
三年了，還不到拿出來的時候。
沈家來退禮那天，天剛亮，謝家門口就圍了半條街的人。
沈管事把紅綢禮盒一只只擺在臺階上，當(dāng)眾報數(shù)。
“金鐲一對，玉如意一柄，聘餅四十八盒，紅棗蓮子各六擔(dān)。謝家既然換人，這些都要重新議。”
大嫂扶著謝晚晚站在門內(nèi)，眼里藏著痛快。
謝晚晚換了素色旗袍，像真被家里逼到?jīng)]路走的小女兒。
她看見清梨出來，立刻捂住嘴。
“清梨，我知道你聽二嬸的話，可婚姻不是廚房排班。你要是真嫁過去，阿臨會怎么看我？”
清梨沒看她，只對沈管事行禮。
“禮能退，話不能臟。沈家若覺得謝家失信，今日可以把禮抬走。若還想談糧倉，我跟你去見沈先生。”
沈管事打量她身上那件洗到發(fā)白的淺藍(lán)裙子。
“清梨小姐，沈家糧行不是后廚。你過去，談的是一年五萬擔(dān)新米。你拿什么談？”
謝明舟從旁邊笑出聲。
“她拿魚鱗手談。沈管事，你別為難她。她連酒樓前廳的菜單都背不全?！?br>圍觀的人跟著笑。
有人說謝家二房真急了，連養(yǎng)女都推出去補(bǔ)洞。
有人說唐晚這個寡婦狠，自己沒親生的，就拿撿來的孩子換前程。
我站在門檻后，手里還拎著剛洗凈的銅勺。
大嫂故意提高聲音。
“唐晚，你不出來替你女兒說兩句？她要是被沈家退回來，可別怪我沒提醒你?！?br>我走到清梨身邊，把一只舊木盒遞給她。
盒子里不是首飾，是七顆曬干的稻穗，每顆上都綁著細(xì)紅線。
謝晚晚笑得彎下腰。
“二嬸，你這是讓她拿草去嫁人嗎？”
清梨打開木盒，把稻穗擺在沈管事面前。
“城南水田去年澇過，沈家今年的早米有三成空殼。城西坡田日照足，米香卻短。城北新租的灘地出米多，煮出來散。沈先生若真要謝家的灶，就不能只送舊米。”
沈管事的笑停在臉上。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清梨說：“謝家每天收米，我每袋都聞。空殼米下鍋浮得快，坡田米蒸到第三刻最香，灘地米要混兩成糯米才壓得住散。沈家送來的樣米，我都試過。”
門口不笑了。
謝明舟皺眉。
“你什么時候碰的樣米？”
清梨回頭看他。
“你陪端茶姑娘逛花市那天，樣米在賬房放了兩個時辰。沒人管，我管了。”
謝明舟臉色難看。
謝晚晚把帕子攥成一團(tuán)。
沈管事低頭看那七顆稻穗，再抬頭時語氣變了。
“清梨小姐，車在外頭。沈先生愿意見你?！?br>大嫂立刻上前。
“等等。她一個沒上族譜的養(yǎng)女，去沈家談什么？謝家的事，還輪不到她出頭。”
我說：“剛才你說婚姻不是買賣，現(xiàn)在又說族譜。大嫂，喜歡歸喜歡，生意歸生意，你不能哪邊占便宜就站哪邊?！?br>她臉色一沉。
“唐晚，你別得意。沈家只是見她一面，未必認(rèn)這門親。”
清梨把木盒收好。
“認(rèn)不認(rèn)是沈家的事。謝家今日不能再丟一次臉?！?br>她跟沈管事上車時，圍觀的人自動讓出一條路。
謝晚晚突然沖上去抓她的袖子。
“你別把話說死。阿臨說了，他會來謝家提親。你要是嫁給沈家，我以后怎么面對他？”
清梨看著她的手。
“你既然不要沈家，就別怕別人接住?！?br>謝晚晚被這句話噎住。
大嫂抱住女兒，恨恨看我。
“唐晚，你教得真好。一個養(yǎng)女，也學(xué)會搶嫡小姐的路了?！?br>我把銅勺放回托盤。
“路沒人搶。是她自己松手的?！?br>清梨的車開走后，賬房小吳悄悄靠近我。
“二**，沈家若真讓清梨小姐進(jìn)門，長房怕是不會罷休?！?br>我看著門口那堆退到一半又沒抬走的禮盒。
“不罷休才好。水不燒開，浮油撇不干凈?！?br>謝硯去顧家那天，沒坐謝家的車。
他提著一只竹食盒，從后巷走到顧家老宅。
我陪他到門口，顧家的門房先看他的鞋，再看食盒，最后才看他的人。
“謝少爺，顧小姐說了，她今天不見客?！?br>謝硯說：“我不是客。我來賠禮。”
門房笑了。
“賠禮用竹盒？謝家連個像樣的漆盒都拿不出？”
謝明舟從后面趕來，身邊跟著那個茶水間姑娘蘇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