廣埠屯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“你李阿姨來了，起來打個招呼。”，陽光已經(jīng)照進半個屋子。昨晚在網(wǎng)吧熬了一宿，回來又幫**擇了半天菜，躺下的時候天都亮了?？蛷d里傳來說話的聲音，**跟李阿姨在聊高考的事，李阿姨的兒子估了五百六，正說著能上哪個學(xué)校。。李阿姨坐在沙發(fā)上，手里端著**給倒的茶，看見他就笑：“謝川啊，考得怎么樣？還行。估分了嗎？沒估?！保骸斑@孩子怎么一點都不著急，我們家那個天天睡不著覺?！庇洲D(zhuǎn)回來，“聽說你不復(fù)讀？”，說：“不復(fù)讀。那準備干嘛？找個事先干著。”，那種欲言又止的樣子他上輩子見多了。家里條件不好、孩子還不爭氣、連復(fù)讀都不愿意——這些話不會當(dāng)著面說，但眼神里全寫著。**在旁邊笑了笑，把話岔開了。。鏡子里的臉年輕得不像話，十八歲，下頜角還沒完全長開。他盯著鏡子里自己的眼睛看了兩秒，然后低頭洗臉。涼水沖到臉上的時候他想起一件事——昨天跟收廢品老頭定了那臺舊電腦，押金十塊，還差七十塊尾款。。，回房間換了雙球鞋，推門出去。**在身后喊“午飯回不回來吃”，他說不一定。
**路白天的樣子跟晚上完全不一樣。兩邊的店鋪全開了，賣五金的、賣糧油副食的、修自行車的，卷簾門嘩啦啦拉上去，整條街都是動靜。謝川騎著他的破山地車穿過巷子，往楚雄大道方向去。
飛躍網(wǎng)吧門口臺階上坐著個人，是大劉，換了件稍微干凈點的T恤，頭發(fā)還是沒梳?？匆娭x川就站起來：“怎么才來，我都等半小時了。”
“你等我干嘛？”
“你不是說下午去廣埠屯嗎？我跟你一起去看看?！?br>謝川把車鎖在網(wǎng)吧門口，兩個人走到楚雄大道路口等公交。2007年的江夏公交車還是不帶空調(diào)的老式車，發(fā)動機聲音大得像拖拉機。等了快二十分鐘才來一輛，車上全是人，擠得站不住腳。大劉抓著吊環(huán)，在搖搖晃晃的車廂里跟謝川說閑話。
“你真要攢電腦？”
“嗯。”
“你會嗎？”
“不難?！?br>“我就佩服你這一點，”大劉說，“什么都不會還敢說‘不難’?！?br>“會了就不難?！?br>大劉想了想，覺得這話好像沒毛病但又哪里不對。
廣埠屯在洪山那邊，從江夏坐公交得將近一個小時。到了地方，馬路兩邊全是賣電腦和電子產(chǎn)品的店，招牌一個比一個大，門口堆著機箱和顯示器的紙箱子。街上到處是發(fā)**的人，見人就塞，“裝機看看價格好商量同學(xué)買電腦嗎”。這條街在2007年就是**最大的電腦集散地，從二手配件到品牌新機什么都有，周末能擠得走不動路。
今天不是周末，人少一點，但還是熱鬧。路邊有個小伙子舉著紙牌子，上面寫著“高價回收舊電腦”，旁邊地攤上堆著拆得七零八落的舊機箱、電源、主板，還有幾臺屏幕劃花了的CRT顯示器。有個中年男人蹲在地攤前面跟老板砍價，嗓門大得半條街都聽得見。再往前走幾步，一個戴眼鏡的女生抱著一臺剛裝好的主機從店里出來，箱子太大擋住視線，差點撞到路燈桿上。
大劉看著這條街眼睛都亮了：“**，這地方我以前怎么不知道?！?br>“你又不攢電腦?！?br>兩個人沿街走了一圈。謝川沒急著買東西，他先看價格——二手內(nèi)存條512M的多少錢，80G硬盤多少錢，舊機箱多少錢。他一家一家問過去，問完也不買。大劉跟在旁邊不知道他在干嘛，只覺得這人怎么跟買菜似的還貨比三家。
其實謝川心里在算另一筆賬。那臺舊主機已經(jīng)帶了兩條256M內(nèi)存和一個40G硬盤，主板和電源也是好的，差的只是一臺顯示器和能用的鍵盤鼠標(biāo)。他得看看七十塊錢夠不夠補齊。
問了一圈，最便宜的二手CRT顯示器也要一百往上。他站在一家店門口盤算了一會兒，忽然想到網(wǎng)吧淘汰下來的顯示器有時候會處理，價格能壓下來。他找了個公用電話亭，翻了黃頁給飛躍網(wǎng)吧的鄭老板打了個電話。
鄭老板說：“你來得巧，正好有兩臺舊的，屏幕有點暗但不影響用。你要的話五十塊一臺拿走?！?br>謝川說行，明天去拿。
掛了電話心里算了一遍：主機尾款七十，顯示器五十，鍵盤鼠標(biāo)去地攤上撿最便宜的，加一起一百三左右。他現(xiàn)在兜里就十幾塊。
得先掙錢。
他找了個看起來生意最好的店，店面叫“恒達電子”，門口堆了一地機箱，老板正在那兒指揮卸貨。一輛小貨車停在路邊，車廂里塞滿了紙箱子，兩個工人往下搬貨，滿頭大汗。
“老板，招臨時工不？”
老板打量了他一眼——十八九歲的學(xué)生樣，穿著舊T恤?！皶b機？”
“會?！?br>“裝過多少？”
“裝過不少?！敝x川說得很保守。
老板喊了個店里的師傅過來，跟謝川說：“你跟他進去試一下，裝一臺我看看?！?br>店后面的工作間里擺著一排半成品的機箱，地上全是線和螺絲。老師傅姓孫，五十多歲，手上有老繭，遞給他一個空機箱和一堆配件，說裝吧。謝川接過來沒廢話，拿螺絲刀上電源、裝主板、裝CPU、涂硅脂、上散熱器、插內(nèi)存、上硬盤、理線、蓋側(cè)板，一**作行云流水，用了不到二十分鐘。
他前世干外包的時候公司窮得連運維都沒有，開發(fā)自己攢測試機，他裝過的機器比這店里最老的師傅都多。這些活在別人眼里是技術(shù)活，在他手里跟拼樂高差不多。
孫師傅在旁邊看了會兒，說了句“干過”，出去跟老板點了點頭。老板進來問謝川：“你哪個學(xué)校的？”謝川說剛高考完，暑假想掙點錢。老板想了想，說今天也沒幾天了，你以后周末過來幫忙，裝一臺給你八塊。
八塊。2007年在廣埠屯裝一臺電腦的手工費差不多就這個價，學(xué)生臨時工還得被壓一點。但謝川算了一下——一天裝十臺就是八十，夠把那套電腦湊齊了。他說行，明天是周六，一早來。
走出恒達電子，大劉蹲在門口等他，嘴里叼著根冰棍，手里拎著另一根，是給他帶的。老冰棍，五毛錢一根的那種，包裝紙上印著個綠青蛙。謝川接了冰棍，大劉問：“找著活了？”
“嗯，周末裝機?！?br>“一天多少錢？”
“裝一臺八塊?！?br>大劉算了一下：“裝十臺才八十？”
“夠了?！?br>“你現(xiàn)在到底缺多少錢？”
“一百多?！?br>大劉想了想，說：“我那還有點錢，先給你用？”
“不用?！敝x川咬了口冰棍，“你那點錢留著充點卡?！?br>大劉的錢他知道，不是存款，是**讓他去交電費的那幾百塊，花了他回家得挨一頓打。沒必要。
兩個人又在廣埠屯逛了一圈。謝川在一個地攤上找到了一個舊鍵盤和一個滾輪鼠標(biāo)，加一起十五塊。鍵盤上的字都磨沒了，鼠標(biāo)滾輪有點澀，但能用。他在心里默默算完：主**十，顯示器五十，鍵鼠十五，加起來一百四十五。周末兩天裝機，一天裝十臺，兩天掙一百六，夠付尾款還多十五。
從廣埠屯坐公交車回江夏，已經(jīng)是下午。大劉在車上睡著了，腦袋磕在車窗上，每過一個坑就顛一下，但就是不醒。謝川看著窗外，**路、楚風(fēng)劇院、柳*巷一個個過去，街邊擺出了更多的攤子，賣涼皮的，賣綠豆沙的，**還沒來的時候熱鬧得很。有個老頭在路邊擺了個象棋攤，兩個下棋的吵起來了，圍觀的人比下棋的還多。
車到站，他把大劉拍醒，然后去飛躍網(wǎng)吧把顯示器的事跟鄭老板確認了一遍。鄭老板在柜臺后面吃盒飯，魚香肉絲的，滿屋子都是那個味。他說放心給你留著，又說那兩臺顯示器有一臺屏幕有點偏色，你要不介意就五十拿走，介意就再等等。謝川說不介意。
晚上回家的時候，謝雨正趴在茶幾上寫作業(yè)，電視里播著《新聞聯(lián)播》片頭曲。周秀蘭在廚房炒菜，油鍋一響滿屋子都是辣椒味。謝德勝還沒回來——化肥廠這個**常加班，工人們心里都清楚，加班不是活多，是上面在考察誰留誰走。隔壁老宋家前兩天已經(jīng)被通知了，老宋的老婆在家哭了一整天，整條巷子都聽見了。
謝川站在廚房門口看了會兒***背影。周秀蘭正在往鍋里下干辣椒，手腕一抖，辣味嗆得她自己都咳了兩聲。灶臺上的瓷磚缺了一角，是去年冬天凍掉的，一直沒補。抽油煙機壞了幾個月了，排不了煙，每次炒菜廚房里跟熏**似的。
“媽，抽油煙機該修了?！?br>周秀蘭沒回頭。“又不是不能用?！?br>謝川沒再說。他轉(zhuǎn)身回了房間，坐在床上，把昨天從網(wǎng)吧帶回來的一張廢紙展開——上面是他凌晨寫的幾個***，字跡潦草得只有自己認識。
他盯著那幾個詞看了一會兒，在紙背面重新寫了一遍。
其實昨天在網(wǎng)吧他已經(jīng)把《**》的客戶端結(jié)構(gòu)摸清楚了。這年頭的游戲加殼很薄，內(nèi)存數(shù)據(jù)基本沒做混淆，角色坐標(biāo)、血量、怪物ID、物品欄狀態(tài)全在固定偏移上，用CE一掃就能定位。上輩子他做逆向工程的時候被各種驅(qū)動級保護折磨得頭禿，現(xiàn)在回頭看這個，輕車熟路。這年代的防火墻和***系統(tǒng)在他看來跟古董差不多——再過幾年才出的TP保護系統(tǒng)還算有點東西，現(xiàn)在的檢測機制，說難聽點就是個擺設(shè)。
核心邏輯幾句話就能概括：讀血量，低于閾值就喝藥；讀周圍怪物坐標(biāo)，自動Ta*鎖定；判斷怪物死亡狀態(tài)，死了就撿包；包裹滿了回城存?zhèn)}庫；補給完自動跑回掛機點。加一段隨機延遲防封號。
他在紙上隨手畫了個草圖——不是流程圖，是大致的模塊拆分：內(nèi)存讀寫模塊、狀態(tài)機模塊、地圖路徑模塊。每個模塊后面隨手寫了幾個***，別人看了可能覺得是閑得沒事瞎畫的，實際上整套方案已經(jīng)在他腦子里跑過三遍了。這種小腳本對他來說跟喝水一樣簡單，麻煩的反而是這破電腦——512M內(nèi)存，開個游戲客戶端就占了快一半，腳本本身倒是不占資源。
他需要一臺電腦。不是網(wǎng)吧那種每次都要重新配置環(huán)境的公用機，是一臺自己能完全控制的機器。
周六早上六點半謝川就醒了。他洗漱完出門的時候巷子里還靜悄悄的，只有早點攤的爐子剛生起來，煤煙順著墻根往上爬。公交車晃了一個小時到廣埠屯。恒達電子剛開門，孫師傅正在門口抽煙，看見他來了點點頭，說今天貨多。
周六的廣埠屯跟周五完全兩個世界。街上人擠人，拎著機箱的、抱著顯示器的、拿著報價單比價的，整條街像個巨大的集市。恒達電子門口排了七八個等著裝機的顧客，老板忙得嗓子都啞了，看見謝川就招手：“趕緊，今天單子多?！?br>謝川進了工作間就開始干活。裝一臺八塊，他把手速拉滿，裝一臺的平均時間比孫師傅還快幾分鐘。旁邊的幾個店員開始沒注意，后來發(fā)現(xiàn)他裝出來的機子線理得整齊、螺絲一個不落，跟干了多少年的老手一樣。有個年輕的店員過來看他裝機，看了半天說你這手法怎么跟我們之前那個老師傅差不多。謝川說以前幫同學(xué)裝得多。那人哦了一聲，沒再追問。
中午吃盒飯的時候?qū)O師傅坐到他旁邊，問了一句：“你是不是以前在哪干過？”謝川說沒有，就是平時愛鼓搗。孫師傅慢慢嚼著飯說：“光愛鼓搗裝不了這么快?！敝x川說可能手比較巧。孫師傅看了他一眼，笑了下，沒再說什么。那種笑容里有審視，但更多的是好奇。
謝川知道這老頭眼光毒。但他不怕——裝機這東西又不是寫代碼，不存在什么說不通的“天賦突現(xiàn)”。手快可以說練得多，理線整齊可以說強迫癥，又不是一夜之間從不會到會。裝機就是個體力活，練多了誰都能快。
下午來了個顧客，三十多歲的男人，戴著眼鏡，說話帶點北方口音。他站在工作間門口看了會兒，指著謝川跟老板說：“讓那個小伙子給我裝?！?br>老板說行，把單子遞給謝川。謝川接過配置單看了一眼，五千多的機子，在當(dāng)時算中高端。他把機箱搬過來開始裝，那個顧客就站在旁邊看，一言不發(fā)。裝到一半的時候顧客忽然問：“你裝了多少年機了？”謝川說沒多久。顧客說看著不像。謝川手上的螺絲刀沒停：“可能今天手氣好?！鳖櫩托α诵Γ瑳]再問。
裝完以后顧客開機進系統(tǒng)，每個硬件都認到了。他站起來說了句“你裝的機子我放心”，然后拎著機箱走了。謝川看著那個人的背影，忽然想起來前世見過類似的人——那種看過足夠多的人干活，一眼就能分辨熟手和生手的老工程師。這種人不多，但到處都有。
晚上七點多收了工，謝川從恒達電子出來的時候手腕有點酸，但心情不錯。這一天他裝了十三臺。老板點錢的時候多給了他二十，說你明天還來。
周天他又裝了一天，十二臺。兩天一共二十五臺，兩百塊整。老板把錢遞給他的時候說了句“小伙子挺能吃苦”，謝川說謝謝老板，把兩百塊折好放進褲子口袋。走出店門的時候天已經(jīng)擦黑了，廣埠屯的人潮退了大半，幾個店員蹲在路邊抽煙聊天，地上到處是捆箱子的塑料繩和踩扁了的煙頭。
他坐公交回江夏，在車上把錢拿出來數(shù)了一遍。兩張一百的，新得發(fā)硬。這輩子頭一回靠自己兩只手掙到兩百塊——上輩子不算，上輩子第一次掙錢是大三做家教，一個小時二十塊，教一個小學(xué)生數(shù)學(xué)，那小孩后來考了個民辦三本。
當(dāng)天晚上他去柳*巷找收廢品的老頭，把七十塊尾款付了。老頭蹲在路燈底下，把錢前后翻看了一遍，站起來幫他把舊主機從三輪車上搬下來，又順手塞給他一根快斷了的VGA線：“拿去，不收你錢，反正也沒人要?！?br>謝川扛著主機去了飛躍網(wǎng)吧。鄭老板正在跟人打麻將，讓**把舊顯示器搬出來——屏幕有點偏色，右下角泛黃，開白色**的時候尤其明顯，但看畫面和代碼完全沒問題。五十塊。鍵盤鼠標(biāo)中午已經(jīng)在地攤上買了，十五塊。
他把所有東西搬到網(wǎng)吧角落的空位，接好線，按下開機鍵。風(fēng)扇轉(zhuǎn)了，主板燈亮了，硬盤咯吱咯吱響了一陣，XP進度條跑了幾圈跳進桌面。偏色的屏幕右下角那塊***域剛好蓋住了任務(wù)欄的時間顯示，不影響別的。
大劉湊過來看了看這臺拼湊出來的破爛——機箱外殼全是劃痕，顯示器發(fā)黃偏色，鍵盤上的字磨得一個不剩?！熬瓦@？花了多少？”
“一百四十五。”
“能跑游戲不？”
“跑什么游戲，不是用來打游戲的。”
“那干嘛？”
“給你掛**金幣。”
大劉愣了：“你真搞出來了？”
“還沒，差一點?！敝x川坐下來開始裝環(huán)境，頭也不回地說，“這兩天別煩我，搞好了叫你。”
大劉半信半疑地在他旁邊坐下，看了兩分鐘。屏幕上全是黑底白字的界面，光標(biāo)跳來跳去，一會兒彈出來一個窗口，一會兒又關(guān)了。大劉看了半天一個字沒看懂。不是不想看懂，是真看不懂——他連CMD和記事本都分不太清，屏幕上的代碼對他來說跟亂碼沒區(qū)別。但他知道謝川在搞東西，而且是正經(jīng)東西，不是鬧著玩的。
“你以前也沒學(xué)過這個啊，”大劉終于忍不住了，“怎么突然就會了？”
謝川手指頓了一下。他轉(zhuǎn)過頭看著大劉，想了想，說：“認識了一個人，在網(wǎng)上?！?br>“什么人？”
“一個搞技術(shù)的，挺厲害的那種?！敝x川說得很隨意，“具體干什么的不太清楚，只知道是個安全領(lǐng)域的大佬。我跟著他學(xué)了一陣子?！?br>“黑客？”
“算是吧。他自己不叫自己黑客，只說是安全研究?！敝x川繼續(xù)往里編，“前段時間在一個技術(shù)論壇上偶然認識的。我問了他一些問題，他覺得我肯學(xué)，就扔了些腳本和框架讓我看?！?br>大劉的表情變了——從困惑變成了某種程度的敬畏。“**，你還有這種師父?！?br>“也不算師父?！敝x川說，“他不收徒弟，只是偶爾指點。這套腳本的核心是他給的?！?br>“他給了你一套腳本？”
“核心框架是他寫的，我改了一下適配這個游戲。加了自動撿包和回城存?zhèn)}庫的邏輯?！?br>大劉眼睛里全是好奇。“這人叫什么？”
“網(wǎng)名叫冰川?！?br>“真名呢？”
“沒問過。他不說，我也不好問?！敝x川說，“**們這行的，謹慎。有些東西問多了反而不好?！?br>大劉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，然后又問：“那以后還能見著不？”
“看緣分。他上線時間不固定，有時候幾天不露面，有時候半夜才回消息?！?br>這個解釋大劉完全信了。他不懂技術(shù)，但他知道黑客就該是這種神出鬼沒的樣子——電影里都這么演
后來小孟也來了一趟，站在后面看了會兒。他跟大劉不一樣，好歹是大學(xué)生，學(xué)過一點計算機基礎(chǔ)，但也就僅限于會打字和做PPT的水平。屏幕上那些東西他也看不懂，但他沒像大劉那樣問一堆問題，看了會兒就坐到旁邊開游戲了。
謝川用一個晚上把環(huán)境搭好，寫了測試腳本。核心邏輯在他腦子里早就跑過無數(shù)遍了，無非是內(nèi)存讀寫、狀態(tài)機判斷、路徑選擇這套組合拳。凌晨三點，他在測試服上把腳本跑起來。游戲角色開始自己動——打怪、喝藥、撿金幣、回城、存?zhèn)}庫、再跑出來。動作流暢，沒卡住。
他靠在椅背上看著屏幕。那個自動運轉(zhuǎn)的小人像一只不知疲倦的螞蟻，在像素構(gòu)成的山洞里反復(fù)循環(huán)。
外面的天亮起來了。**路上有灑水車慢悠悠地過去，放的是《蘭花草》的旋律。網(wǎng)吧里通宵的人有一半已經(jīng)趴下，鍵盤聲稀疏了很多。大劉在旁邊沙發(fā)上睡著了，嘴角流著口水，不知道夢見什么，眉頭皺著，嘴里含含糊糊說了句臟話。謝川把顯示器關(guān)了。
一百四十五塊拼出來的破機器，在黑夜里安安靜靜地跑著他兩輩子寫的第一行正經(jīng)代碼。風(fēng)扇嗡嗡地轉(zhuǎn)，像某種持續(xù)不斷的心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