整個人摔在臺階上。
膝蓋傳來劇痛。
陳陽聽到聲音回過頭，把孩子交給劉璐，跑回來扶我。
“媽！你沒事吧？”
我抓著他的手臂，眼淚止不住。
“陳陽，媽對不起你?！?br>“從小到大，媽虧欠你太多?！?br>陳陽也紅了眼眶：“那你們到底圖什么？住這種地方，吃這種苦，錢都去哪了？”
我張了張嘴，說不出來。
***從樓上下來，一把拽開陳陽的手：“你走?！?br>“爸——”
“我說你走?！?br>陳陽站起來，看著他父親。
兩個男人對視了很久。
最后陳陽笑了一下，很苦的那種。
“行。我走?！?br>他從口袋里掏出一沓錢，放在樓梯扶手上：“這五千塊，你們拿著買點好的吃?！?br>***一巴掌把錢掃到地上。
“不要你的錢?！?br>陳陽站在那，身體僵了幾秒。
然后他轉身，走了。
劉璐抱著哭泣的小宇，站在樓下，遠遠地看著這一幕。
她的表情說不上是嫌棄還是同情。
可能兩者都有。
我坐在樓梯上，站不起來。
***把我背回屋里。
那天晚上，家里安靜得可怕。
小宇的玩具車還在枕頭邊。
我拿起來，攥在手里。
“建國?！?br>“嗯?！?br>“我們還有幾年？”
“三年。到2025年?！?br>“三年?！蔽抑貜土艘槐?。
“再撐三年?！彼f。
“三年之后，一切都值了?！?br>我點了點頭。
三年。
只要再撐三年。
2022年下半年，什么都在漲價。
房租漲了兩百。
我賣早點的攤位也被**趕了兩次。
***的腰越來越不好，重活接不動了。
我們把每個月的生活費壓到了八百塊。
兩個人，八百塊。
早上白粥配咸菜。
中午掛面。
晚上要是攤子上剩了賣不掉的包子，就當晚飯。
賣掉了，就喝粥。
每個月的2500，照存。
***記了一輩子的賬本，厚厚一沓。
從1990年第一筆開始，到現在，整整三十二年。
本金加利息，賬戶里已經有將近九十萬了。
九十萬。
三十二年。
這筆錢，我們從來沒動過一分。
鄰居老吳頭經常問我們：“老陳啊，你家到底有沒有錢？看你們這日子過的。”
***笑笑：“沒錢?！?br>“那你兒子也不管你們？”
“管。我們不要。”
老吳頭搖頭嘆氣：“想不通，真想不通。”
我也想不通。
但三十二年都過來了。
還有三年，我想得通不通已經不重要了。
2023年開春，***在工地上搬磚的時候，突然倒了。
工友給我打電話的時候，我正在街口賣包子。
我扔下攤子就跑。
到醫(yī)院的時候，***躺在急診室，臉色蠟黃。
醫(yī)生說是輕度腦梗。
“必須住院，保守治療估計三到五萬。如果做介入手術，八到十萬?！?br>***在床上搖頭。
“不住。”
醫(yī)生瞪大了眼睛：“你這病不治，下次再犯就是大面積的，人直接走了你知道嗎？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你——”
***看著我：“回家吧?！?br>我站在病床邊，渾身發(fā)抖。
“***，你瘋了?！?br>“你要死在這里嗎？”
他拉住我的手：“婉秋，還有兩年。”
“兩年之后，什么都有了?！?br>“我不信?！蔽宜﹂_他的手，“存了三十三年，為了一個不知道有沒有的東西，你連命都不要了？”
“**當年那封信，那個地址，萬一就是騙人的呢？”
***閉上眼：“不會的。”
“那是我爸。”
“**都死了二十多年了！”我吼出來。
整個急診室的人都看向我們。
***沒說話。
過了很久，他睜開眼，平靜地說：“婉秋，我求你。最后兩年?！?br>我蹲在地上，捂著臉。
最后，我簽了拒絕住院的知情同意書。
醫(yī)生看我們的眼神，像在看兩個瘋子。
回家的路上，***走得很慢。
他扶著墻，一步一步挪。
我在前面走，不愿意回頭看他。
“婉秋?！?br>“別叫我?！?br>“婉秋，對不起。”
我停住腳步。
“你要是死了，”我的聲音在抖，“我把那個存折燒了?！?br>***沒吭聲。
我回頭看他。
他靠在墻上，嘴角有一絲血跡。
我沖過去扶住他：“你嘴怎么——”
“沒事，剛才咬到了。”
我摟著他，在路邊哭了很久。
路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