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媽，這件事到此為止。”
小姑子陳敏把鍋鏟往桌上一摔，聲音尖銳起來：
“到此為止？嫂子，你嫁到我們陳家二十五年，吃我們的、住我們的，現(xiàn)在家里有難處了，你就這么翻臉不認人？”
我停下腳步，轉過身看著她。
“我吃你們的、住你們的？陳敏，你搞清楚，這個房子的首付是我出的，月供是我還的。你住的是我的房子?！?br>她的臉漲得通紅，嘴巴張了張，沒說出話。
婆婆冷笑一聲：“沈靜，你現(xiàn)在是翅膀硬了，會頂嘴了？”
“我從來都會頂嘴，只是以前不想頂。”
屋子里安靜得能聽見墻上時鐘的滴答聲。
我徑直回了臥室。
關上門的那一刻，我聽見婆婆在外面摔了一個杯子。
清脆，刺耳，像什么東西終于斷了。
老公回來的時候，已經(jīng)快十一點了。
他在床邊站了很久，影子被走廊的光拉得又長又瘦。
“靜靜，今天的事，我聽媽說了?！?br>他的聲音有些?。?br>“你到底怎么回事？笑笑的事你幫一下怎么了？”
我坐起來，借著走廊透進來的光看著他：
“我說過要幫她嗎？”
“老公，有一票否決權的評委有七個，今天投反對票的只有我一個。”
他的聲音拔高了一度：“所以呢？那你還投什么反對票！”
“因為這是原則?！?br>他沉默了很久，半晌才開口：
“靜靜，你是不是對我妹妹有意見？”
“沒有?！?br>“那你到底為什么？”
我沒回答。
他坐在床邊，手撐在膝蓋上，聲音低下來：
“靜靜，你跟我說實話。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瞞著我？”
我看著他。
二十五年了，他終于問了這句話。
但還不是時候。
我的聲音很平：“沒有?！?br>他嘆了口氣，肩膀塌下去。
“明天你去跟媽道個歉，就說你是一時沒想通。笑笑的事，我們再想辦法?！?br>“我不會道歉?！?br>他猛地站起來，床架吱呀一聲響：
“沈靜！”
“我投的票，我不后悔。也不會道歉?！?br>他站了很久，呼吸聲越來越重。
最后他轉過身，一步一步走出臥室。
第三章
3.
第二天一早，婆婆拎了一個保溫桶，放在桌上。
擰開蓋子，一股雞湯的味道彌漫開來。
她的聲音比昨天柔和了許多：
“靜靜，我燉了雞湯，你趁熱喝?！?br>我看了看保溫桶，又看了看她。
她的臉上堆著笑，眼角的皺紋擠在一起。
這碗雞湯，二十五年來她沒給我燉過一次。
今天是頭一回。
“媽，您有什么事就直說?！?br>她的笑容僵了一瞬，然后恢復如常。
她把保溫桶往我面前推了推，坐下來，兩只手交握在桌上。
“笑笑的事，你真的不能再想想辦法？”
“我說了，改不了。”
“你不用改投票結果。你就跟其他評委說說，讓笑笑補錄。你不是評審委員嗎？你說話有分量?！?br>“媽，保送名額是省里定的，不是我一個人說了算?！?br>她的聲音又急了起來，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：
“那你就去找省里的人！你在教育廳干了這么多年，不可能一個人都不認識！”
“我不會去?！?br>“沈靜！”
“我不會去托關系、走后門。”
婆婆的臉色瞬間變了。
嘴角下沉，顴骨上的肉繃緊，像是被人扇了一巴掌。
“你什么意思？你是說我在走后門？”
“我沒這么說。”
她站起來，椅子擦著地板發(fā)出刺耳的響聲：
“你就是這個意思！沈靜，你嫁到我們陳家二十五年，生不出孩子，我說過你一句嗎？”
“老公護著你，我也由著你?，F(xiàn)在家里有難處了，你就這么對我們？”
她說的每個字都像釘子，一顆一顆釘在桌面上。
我沒說話，只是垂下眼皮。
見我不吭聲，她的語氣又軟了下來。
伸出手，覆在我的手背上。
“沈靜，你說，你到底要什么？只要你能幫笑笑這個忙，什么條件我都答應?！?br>我低頭看著她的手：“我什么都不要?！?br>她的手指收緊了，捏得我手背發(fā)疼：
“那你為什么就是不肯幫？”
我終于抬起頭，看著她的眼睛。
在她眼里，我不應該有拒絕的理由。
一個沒有**、沒有娘家、不能生育的女人，靠著陳家才有了今天。
她施舍了我二十五年，現(xiàn)在該我回報了。
“媽，我說了，這是原則問題?！?br>她的聲音尖銳得像刀子：“什么原則比家人重要？”
我沒再回答。
她猛地抽回手，拎起那個還沒擰上蓋子的保溫桶，轉身就走。
雞湯灑在桌上，順著桌沿往下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