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驕榜上，她本該風(fēng)光無限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九天**最繁華的都城。，萬人空巷。，不是因為戰(zhàn)事，而是因為三年一度的“天驕**”迎來了最終決戰(zhàn)。，九道靈虹如瀑布般垂落，將整個擂臺籠罩在一片炫目的靈光之中。靈虹的顏色各不相同——赤橙黃綠青藍紫金銀，分別代表著九天**最強大的九大勢力。此刻，九大勢力的旗幟在演武場四周獵獵作響，每面旗幟上繡著的圖騰都在靈力的灌注下活了過來，或龍或鳳、或虎或麟，爭相展現(xiàn)著自己宗門的不世威嚴(yán)。。，有人甚至不惜耗費靈力懸浮在半空中，就是為了親眼見證這一屆天驕**的冠軍誕生?！皝砹藖砹?！天驕榜前十入場了！”，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投向演武場的正門。。，是一個身穿赤金色長裙的女子。，容貌清麗絕俗，膚若凝脂，眉如遠山，一雙杏眼**盈盈笑意，讓人看一眼就覺得春風(fēng)拂面。她的長發(fā)用一支碧玉簪子隨意挽起，幾縷青絲垂在耳畔，隨著她的步伐輕輕晃動。赤金色的長裙上繡著繁復(fù)的鳳紋，每一根金線都是用三階靈蠶絲織成，在陽光下折射出細(xì)碎的光芒。。，天驕榜排名第三，本屆**的奪冠大熱門?！撬ㄓH的日子。
葉云裳身后，緊跟著一個身著墨色錦袍的年輕男子。他約莫二十出頭，面容俊朗，眉目間帶著幾分儒雅的書卷氣，但眼底偶爾閃過的**又暴露了他絕非等閑之輩。他走路的姿態(tài)不急不緩，恰到好處地跟在葉云裳身后半步，既不會顯得諂媚，又讓人一眼就能看出二人關(guān)系匪淺。
沈墨淵。
天劍宗少宗主，天驕榜排名第二。
也是葉云裳今日定親的對象。
“般配！太般配了！”看臺上有人感嘆，“天造地設(shè)的一對，一個排名第二，一個排名第三，兩家聯(lián)姻，以后九天**還有誰能撼動？”
“可不是嘛！聽說這門親事是兩宗宗主親自定下的，今日**之后就在無極宗舉行定親大典！”
“葉云裳這是走了什么運？出身好、天賦高、長得美，現(xiàn)在還要嫁給沈墨淵這樣的男人，人生贏家啊！”
無數(shù)羨慕的目光落在葉云裳身上。
她聽到了這些議論，嘴角微微上揚，下意識地偏頭看了沈墨淵一眼。
沈墨淵正好也在看她，四目相對，他溫柔一笑。
那笑容像是三月的春風(fēng)，和煦而溫暖。
葉云裳的心跳快了一拍。
她收回目光，腳步輕快了幾分，赤金色的裙擺在身后劃出一道優(yōu)美的弧線。
她知道，今天是她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天。
她準(zhǔn)備好了。
不，她以為她準(zhǔn)備好了。
在葉云裳和沈墨淵身后，另外八位天驕榜的強者依次入場。這些人有的面色冷峻，有的躍躍欲試，有的面無表情，但無一例外，所有人看向最前方那對璧人的目光中，都帶著或多或少的敬畏——或者嫉妒。
人群中，一個身穿水綠色長裙的女子格外引人注目。
她叫柳如煙，天驕榜排名第七。
此刻，她看著葉云裳的背影，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笑容，手指卻在廣袖之中攥得發(fā)白。
“如煙姐姐，你手怎么在抖？”身邊一個小師妹小聲問。
柳如煙立刻松開手指，笑容不變：“沒事，太激動了。云裳今天真好看，對不對？”
小師妹使勁點頭：“當(dāng)然好看！葉師姐可是咱們無極宗第一美人！”
柳如煙的笑容幾不可察地僵了一瞬，隨即更加燦爛：“是啊，是我們無極宗的驕傲呢?！?br>她沒有說的是——她也是無極宗的弟子。
她也是葉云裳口中最親密的“閨蜜”。
但這些都不重要了。
因為今天過后，一切都會不一樣。
演武場上，九大勢力的代表已經(jīng)就位。
最中央的高臺上，坐著九位氣息深不可測的強者。他們是九大勢力的掌門人，每一個都是站在這片**巔峰的存在。
其中最左側(cè)的位置上，坐著一個須發(fā)皆白的老者。他身穿一件看起來極為普通的灰色道袍，面容和藹可親，笑起來像鄰家的老爺爺。但凡是認(rèn)識他的人都知道，這位看起來人畜無害的老人，是九天**排名前三的絕世強者——
凌蒼茫，無極宗宗主。
也是葉云裳的師尊。
此刻，凌蒼茫正含笑看向場中緩步走來的葉云裳，眼中滿是慈愛和驕傲。
葉云裳也看向師尊，隔著數(shù)十丈的距離，她朝師尊微微頷首，雙眼中滿是孺慕之情。
凌蒼茫微微點頭，示意她安心。
那一瞬間，葉云裳覺得所有的緊張都消失了。
看，她有最好的師尊，有最好的未婚夫，有最好的未來。
她是這個世界上最幸運的人。
她這么相信著。
**的規(guī)則很簡單——十人抽簽對決，敗者淘汰，勝者晉級，直到?jīng)Q出最后的冠軍。
第一輪抽簽開始。
葉云裳走到抽簽臺前，從玉壺中取出一枚玉牌，翻過來一看——
“七號?！?br>她抬起頭，看向?qū)γ娴某楹炁_。
一個黑衣少年也在看自己手中的玉牌。
葉云裳笑了。
那黑衣少年是她的師弟，無極宗的內(nèi)門弟子，天驕榜排名第九，實力遠不如她。
這一局，穩(wěn)了。
果然，戰(zhàn)斗在三個呼吸間就結(jié)束了。葉云裳甚至沒有動用她最拿手的無極劍法，僅僅用靈壓就逼得對方認(rèn)輸。
看臺上響起熱烈的歡呼聲。
葉云裳收劍入鞘，朝師弟點了點頭表示歉意，然后轉(zhuǎn)身走向休息區(qū)。
沈墨淵已經(jīng)在休息區(qū)等她了。
“恭喜。”他遞來一杯靈茶，笑意溫柔。
葉云裳接過茶盞，捧在手心，暖意從指尖傳遍全身：“你那邊也贏了吧？”
“不費吹灰之力?！鄙蚰珳Y的語氣平淡，卻帶著理所當(dāng)然的自信，“我今天最大的戰(zhàn)斗，是待會兒和你的決賽?！?br>葉云裳臉微微紅了：“你就這么確定我們能同時進決賽？”
“當(dāng)然。”沈墨淵看著她，目光專注，“因為我想在所有人的見證下，親手把冠軍的獎杯送給你，作為定親的禮物?！?br>葉云裳的耳根徹底紅透了。
她低下頭，假裝喝茶來掩飾自己的慌亂。
但她沒有看到，沈墨淵眼底那一閃而過的……冷漠。
接下來的比賽波瀾不驚。
第二輪，葉云裳對陣天驕榜第五，三十招內(nèi)解決戰(zhàn)斗。
半決賽，她終于遇到了一個像樣的對手——天驕榜**，一個來自北域蠻族的巨漢，一身橫練功夫刀槍不入。葉云裳使出七成實力，以無極劍法第三式“天外飛仙”一劍破敵，劍氣縱橫百丈，將擂臺的防護陣都撕裂了一道口子。
看臺上，凌蒼茫滿意地捋須點頭。
“葉宗主，你這個弟子了不得啊。”旁邊天劍宗宗主、沈墨淵的父親沈萬壑笑道，“才十八歲，劍意已經(jīng)觸及‘道’的邊緣了?！?br>凌蒼茫謙虛道：“哪里哪里，少宗主才是真正的人中龍鳳，云裳比不得?！?br>沈萬壑哈哈大笑：“咱們馬上就成一家人了，還這么客氣做什么？”
兩個老人相視而笑，眼中都是滿意的神色。
與此同時，另一邊的半決賽，沈墨淵對戰(zhàn)天驕榜第一——一個號稱“百年難遇”的天才少年。
所有人都以為這將是一場苦戰(zhàn)。
結(jié)果，沈墨淵只用了一招。
一劍。
僅僅一劍。
那天驕榜第一的少年就被轟出了擂臺，跌在地上，口吐鮮血，滿臉不可置信。
全場鴉雀無聲。
然后，爆發(fā)出山呼海嘯般的驚呼！
“天??！天驕榜第一被他秒了？！”
“他的修為……不止靈臺境！絕對是靈海境！”
“二十歲的靈海境？！這還是人嗎？！”
沈墨淵站在擂臺上，墨色錦袍被劍氣吹得獵獵作響，面容依舊溫和，仿佛剛才那一劍只是隨手為之。
他看向休息區(qū)的葉云裳。
葉云裳愣在原地。
她不是沒見過沈墨淵出手，但今天的他，和以前完全不一樣。
那種力量……
她突然覺得，自己對這個未婚夫的了解，似乎并不像她以為的那么深。
但這種不安只持續(xù)了一瞬，就被她壓了下去。
他們是即將定親的人，不是嗎？有什么事情，以后可以慢慢了解。
決賽在即。
葉云裳站起身，活動了一下手腕，朝擂臺走去。
沈墨淵站在擂臺對面，負(fù)手而立，笑意盈盈地看著她。
他張開雙臂：“來吧，云裳?！彼穆曇魷厝岬媚艿纬鏊畞?，“用你最強的招數(shù)攻擊我?！?br>葉云裳深吸一口氣，手按在劍柄上。
她的心跳得很快。
不是因為緊張，而是因為……甜蜜。
這是她喜歡的人，在給她鋪紅毯。
她拔劍出鞘，長劍在陽光下劃過一道銀色弧線——
然后，她聽到了一個聲音。
那個聲音不大，但清晰地傳入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。
說那句話的人，顯然沒有壓低聲音的意思。
不，他甚至是故意讓所有人聽到的。
“師尊，定親之后，云裳的修為是不是就要被封印了？”
是柳如煙的聲音。
葉云裳的劍停在了半空中。
她緩緩轉(zhuǎn)頭，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。
柳如煙站在無極宗弟子所在的位置，正一臉天真地看向凌蒼茫，那表情就像是單純好奇的小師妹在向師尊請教問題。
但她說的話，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根針，扎進葉云裳的心里。
凌蒼茫的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。
“如煙，你在胡說什么？”他的語氣嚴(yán)厲，但那嚴(yán)厲來得太快、太刻意。
柳如煙歪著頭，一臉無辜：“我沒有胡說呀。那天師尊和沈宗主商量定親事宜的時候，我正好在殿外侍奉茶水，不小心聽到的。師尊說，要讓云裳姐姐在定親后接受‘天元封印’，這樣她體內(nèi)的太古血脈就會被壓制，以后就能安安心心相夫教子了?！?br>全場死寂。
葉云裳手中的劍微微發(fā)抖。
天元封印。
她知道那是什么。
那是遠古流傳下來的禁術(shù)，專門用來**修士體內(nèi)的特殊血脈。被封印之后，不僅修為會停滯不前，而且每隔一段時間就會遭受血脈反噬的痛苦。
最重要的是——一旦被封印，就再也無法**了。
“師尊？”葉云裳看向凌蒼茫，聲音干澀，“她說的……不是真的吧？”
凌蒼茫沒有立刻回答。
他的沉默，比任何回答都**。
沈墨淵的聲音在她身后響起，依舊是那副溫柔的腔調(diào)：“云裳，別鬧了。封印血脈是為了你好。你的太古血脈太狂暴，不封印的話，以后會反噬自身的?！?br>葉云裳猛地轉(zhuǎn)身：“你知道？！”
沈墨淵嘆了口氣，像是在看一個不懂事的孩子：“我當(dāng)然知道。這門親事，我比你更早知情?！?br>“所以，你剛才說要把冠軍送給我當(dāng)定親禮物……”
“那是真的。”沈墨淵的表情真誠得可怕，“我是真心想娶你的，云裳。但娶了你之后，你不能比我的弟弟妹妹更強。這對沈家的平衡不利。你的血脈太強了，強到會讓家族其他天才失去光彩。封印一部分，對你、對我、對整個沈家都好。你說是不是？”
他說“是不是”的時候，語氣像在哄小孩。
葉云裳看著他的臉，突然覺得這張臉陌生得可怕。
她認(rèn)識的沈墨淵，是那個會在大雪天給她送熱湯的少年，是那個在她修煉遇到瓶頸時耐心指點她的師兄，是那個溫柔、儒雅、體貼入微的男人。
可現(xiàn)在站在她面前的這個人——
他說的每一個字都還是那么溫柔，但那雙眼睛，冷得像深淵。
葉云裳退后一步，轉(zhuǎn)身看向高臺：“師尊，你告訴我，這不是真的?！?br>凌蒼茫緩緩站起身。
他的表情依舊是慈愛的、和藹的。
但他開口說出的話，每一個字都像刀子一樣剜進她的心。
“云裳，你聽師尊說?！彼穆曇艉茌p，很柔和，就像當(dāng)年在雪地里撿到那個七歲的小女孩時一樣，“你的太古血脈太強了，強到這個時代承受不住你。為師研究過你的體質(zhì)，如果不加以封印，等你修為突破靈海境，體內(nèi)的血脈就會徹底暴走，到時候你會在痛苦中死去?！?br>“封印，是為了保護你?！?br>葉云裳搖頭：“那為什么我不知道這件事？”
“因為知道了你會抗拒?！绷枭n茫說，表情依舊慈祥，“你從小就倔強，為師太了解你了。如果告訴你實情，你一定不肯。所以為師只能先斬后奏。等封印完成了，你會發(fā)現(xiàn)你的身體變好了，不會再被血脈折磨了。到時候你會感謝為師的?！?br>“感謝你？”葉云裳的聲音終于有了裂痕，“感謝你背著我要封印我的血脈？感謝你讓我的未婚夫跟我演戲？感謝你——”
她的聲音哽住了。
因為她看到了高臺上其他人的表情。
天劍宗宗主沈萬壑面無表情，顯然早就知情。
其他七大勢力的掌門人或神色各異、或幸災(zāi)樂禍，但沒有一個人站出來說一句話。
這是無極宗和天劍宗的“家務(wù)事”，沒有人會插手。
不，不是沒有人。
葉云裳的目光掃過全場，最終落在了一個人身上。
那是無極宗弟子所在區(qū)域的最角落，一個看起來十五六歲的少年，穿著一身洗得發(fā)白的青色道袍，和周圍錦衣華服的師兄師姐格格不入。
葉凌霄。
她的親弟弟。
葉凌霄也正好在看她。
姐弟倆四目相對，葉凌霄的嘴唇在抖，眼眶通紅，但他一句話都沒有說。
他只是站在那里，像一個被抽走了所有力氣的木偶。
葉云裳心里最后一點僥幸也碎了。
如果這件事是個誤會，凌霄一定會沖出來告訴她的。
但他沒有。
因為他也知道。
她身邊所有的人，都知道。
只有她一個人，被蒙在鼓里。
葉云裳松開手中的劍。
長劍“當(dāng)啷”一聲掉在地上，發(fā)出清脆的響聲。
那聲音像是某種信號。
柳如煙從人群中走出來，走到葉云裳面前，蹲下身，撿起那把劍。
她**著劍身，眼中滿是欣賞：“云裳姐姐的劍真好呢。這應(yīng)該是師尊親自打造的‘霜華’吧？四階靈劍，整個無極宗就這么一把?！?br>她把劍舉起來，對著陽光看了看，然后回頭望向凌蒼茫：“師尊，等云裳姐姐的修為被封印之后，這把劍……可以給我嗎？”
凌蒼茫嘆了口氣：“如煙，你這孩子……”
但他沒有說不。
他只是嘆了口氣，好像柳如煙只是在要一顆糖。
葉云裳看著這一幕，突然笑了。
她笑得很輕，聲音卻很大，大到整個演武場都聽得見。
“所以，”她轉(zhuǎn)過身，面對著數(shù)十萬人，張開雙臂，“今天這場天驕**，就是一場給我辦的鴻門宴？”
“你們讓我站在最高的地方，讓我被所有人仰望，就是為了在最好的時機，把我推下去？”
她的聲音沒有憤怒，沒有悲傷。
只有一種讓人心悸的平靜。
柳如煙終于不再偽裝了。
她收起那副天真無邪的表情，站起身來，居高臨下地看著葉云裳。
“云裳姐姐，你說得對?！彼α?，那笑容燦爛無比，“三年了，你知道我有多辛苦嗎？每天跟在你后面，假裝崇拜你，假裝把你當(dāng)姐姐，假裝覺得你什么都好?！?br>“可是憑什么呢？”
“你資質(zhì)沒我好，修煉沒我勤奮，可就因為你有太古血脈，師尊就把最好的資源都給你，最好的劍給你，連你弟弟的修煉資源都被挪用了大半給你！你知道凌霄有多久沒拿到過一瓶像樣的丹藥了嗎？”
葉凌霄猛地抬頭，嘴唇翕動，但最終還是什么都沒說。
葉云裳的瞳孔微縮。
她看向弟弟。
葉凌霄避開她的目光。
“你別看他了?！绷鐭熥I諷地說，“你弟弟早就知道了。他恨你，你知道嗎？他恨你奪走了他的一切。你以為他今天為什么站在這里看著我揭穿你，卻不幫你說話？因為他希望你的修為被封??！這樣，所有的資源就都是他的了！”
葉云裳的指甲掐進了掌心。
她不怪凌霄。
她真的不怪。
一個十五歲的孩子，被身邊所有人灌輸“你姐姐搶了你的東西”這種觀念三年，會變成什么樣？
她突然覺得自己很可笑。
她以為自己是人生贏家，其實從頭到尾，她只是一個被所有人算計的棋子。
不，連棋子都算不上。
棋子至少還有被利用的價值。
她只是一個……多余的。
凌蒼茫再次開口，聲音里帶著疲憊：“云裳，不要鬧了。大局已定。你乖乖接受封印，以后還是無極宗的大師姐，還是沈家的少夫人。所有人都不會虧待你的?！?br>“都？”葉云裳輕聲問，“所有人？”
凌蒼茫一頓。
葉云裳環(huán)顧四周——那些曾經(jīng)對她笑臉相迎的同門，此刻眼中只有冷漠和幸災(zāi)樂禍；那些曾經(jīng)仰慕她的外宗弟子，此刻交頭接耳、竊竊私語；那些曾經(jīng)與她并肩作戰(zhàn)的所謂朋友，此刻連看都不敢看她一眼。
萬人演武場，數(shù)十萬修士。
沒有一個人，站在她這邊。
不。
有一道目光，從很遠很遠的地方看過來。
那目光來自天元城外最高的那座山峰——帝臨峰。
但葉云裳沒有注意到。
因為她此時眼前的世界，正在一點一點地碎裂。
她曾經(jīng)相信的一切——師尊的慈愛、未婚夫的忠誠、閨蜜的情誼、弟弟的依賴——都是假的。
全部都是假的。
葉云裳閉上眼睛。
再睜開時，眼里沒有了任何情緒。
“我不會接受封印的?！彼f，聲音很輕，但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，“我的血脈，是上天給的，誰也別想奪走。就算是死，我也是堂堂正正地死在自己的血脈里，而不是活成你們想要的廢物。”
她轉(zhuǎn)身，一步一步朝演武場外走去。
赤金色的長裙拖在地上，沾滿了塵土。
沒有人攔她。
因為不需要。
沈墨淵的聲音從身后傳來，終于卸下了溫柔的偽裝，露出了冰冷的本色。
“葉云裳，你今天走不出天元城的?！?br>葉云裳沒有回頭。
“你試試。”
她走出第三步的時候，數(shù)百道身影從四面八方落下。
是無極宗的執(zhí)法弟子。
為首的是一個面容刻薄的中年婦人，修為深不可測，手里拿著一副泛著暗金色光芒的鐐銬。
“天元鎖?！敝心陭D人面無表情地說，“專門為你準(zhǔn)備的。戴上它，你的血脈就會被壓制，同時你的修為也會被封住七成。別掙扎，免得受皮肉之苦?！?br>葉云裳看著那副鐐銬，突然笑了。
她想起自己七歲那年，被師尊從雪地里撿回來。
那天也是這樣的冬天，風(fēng)很大，雪很厚。
師尊把她抱在懷里，用自己的道袍裹住她瑟瑟發(fā)抖的小身體。
他說：“別怕，以后有為師在?！?br>十四年了。
她用了十四年，終于明白——
有些人給你溫暖，不是為了讓你暖和，而是為了把你養(yǎng)肥了再宰。
葉云裳伸出手。
所有人都以為她要束手就擒。
但她的手，落在了腰間的另一把劍上。
那是一把很短的**，只有巴掌長，藏在她腰帶的內(nèi)側(cè)。
從她七歲起，這把**就一直在那里。
那是她娘臨死前留給她的唯一遺物。
“娘說，這把**，只有在最危險的時候才能用?！?br>葉云裳拔出**，刀刃在陽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光芒。
“現(xiàn)在，就是最危險的時候?！?br>她握著**，沒有對準(zhǔn)任何人，而是對準(zhǔn)了自己的胸口——
在場所有人的臉色都變了！
“她想自爆血脈！”有人驚呼，“她的太古血脈要是自爆，方圓百里都會被夷為平地！”
“攔住她！”
執(zhí)法弟子們瘋狂撲上來！
千鈞一發(fā)之際——
天空中，突然掉下來一個人。
是真的“掉”下來的。
像一個被扔下來的布娃娃一樣，從天而降，“砰”的一聲砸在葉云裳面前的地面上，濺起一圈塵土。
所有人愣住。
那是一個少年，看起來十五六歲，穿著一身青色道袍，但道袍已經(jīng)破破爛爛，渾身傷痕累累。
是葉凌霄。
葉云裳的弟弟。
他趴在地上，掙扎著抬起頭，看向葉云裳。
他的眼眶通紅，嘴唇在抖。
“姐……”他的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清，“別死……”
他從袖子里摸索出一個東西，顫顫巍巍地遞過來。
那是一個儲物袋。
葉云裳沒有接。
“你走?！比~凌霄說，“儲物袋里有地圖和靈石，往東走，穿過幽冥山脈，那里有傳送陣……能送你離開九天**……”
“你……”葉云裳的聲音終于有了顫抖，“你為什么要……”
“因為你是我的姐姐啊?！比~凌霄笑了，笑得很丑，因為他的臉上全是淚水和血，“蠢貨，我恨你，不代表我想讓你死啊……”
他猛地站起來，轉(zhuǎn)身面對那些撲過來的執(zhí)法弟子，張開雙臂。
小小的身板，在面對數(shù)百名修為遠高于他的修士時，像一只不知天高地厚的幼獸。
“讓她走！”他嘶吼。
下一瞬，數(shù)十道靈力轟在他身上。
他整個人飛了出去，撞在演武場的石柱上，石柱碎裂，他的身體嵌進廢墟里，一動不動。
“凌霄——??！”
葉云裳終于崩潰了。
她沖過去，跪在廢墟里，拼命扒開碎石。
葉凌霄的臉露出來。滿臉是血，但嘴角掛著一絲笑意。
“走……”他用盡最后的力氣說，“活著……幫我……把我那份也……活出來……”
然后，他閉上眼睛。
葉云裳抱著弟弟的身體，渾身發(fā)抖。
她想哭，但哭不出來。
她想喊，但喊不出聲。
她只是抱著他，跪在廢墟和塵土之中，像十四年前師尊抱起她那樣。
但這一次，沒有人來抱她了。
“葉云裳，別再負(fù)隅頑抗了?！?br>沈墨淵的聲音冷冷響起。
柳如煙的嘲笑聲緊隨其后：“真是感人啊，姐弟情深。不過，你弟弟說得對，你要是還有點良心，就該幫他把他那份活出來。所以——”
“乖乖戴上鐐銬吧?！?br>葉云裳抬起頭。
她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——
凌蒼茫，沈墨淵，柳如煙，沈萬壑，那些冷漠的同門，那些幸災(zāi)樂禍的看客。
她記住了每一張臉。
然后，她低下頭，看著懷中弟弟蒼白的臉，輕輕說了一句話。
聲音很小，只有她自己聽得見。
“凌霄，姐姐答應(yīng)你?！?br>“姐姐會活?！?br>“而且，姐姐會活得比所有人都好?！?br>“好到讓這些人，后悔來到這個世界上?！?br>她放下弟弟，站起身來。
這一次，她沒有再握向**。
她伸出手，緩緩朝那副天元鎖伸去。
既然跑不掉，就先活著。
活著，才有機會報仇。
所有人都露出了“終于結(jié)束了”的表情。
柳如煙甚至已經(jīng)開始盤算待會兒怎么慶祝了。
就在葉云裳的手指即將觸碰到天元鎖的瞬間——
一道聲音，從天穹之上傳來。
那聲音不大，甚至可以說是輕描淡寫。
但每一個字，都像是在每個人心頭重重敲了一記。
“孤的女人，誰敢動？”
所有人抬頭。
然后，所有人都僵住了。
天空中，出現(xiàn)了一只手。
準(zhǔn)確地說，是一只修長白皙、骨節(jié)分明的手。
那只手從虛空中探出，像撕開一張紙一樣輕松地撕開了天穹。
整片天空，從中間裂開。
裂開的縫隙里，是無盡的星光。
一個人從星光中走出來。
他穿一身玄黑色的帝袍，袍角繡著星河流轉(zhuǎn)的紋路，每一顆星辰都在緩緩運轉(zhuǎn)，仿佛他穿的不是一件衣服，而是把一整片宇宙披在了身上。
他有一頭銀色的長發(fā)，散在肩后，在風(fēng)中輕輕飄動。
他的面容俊美得不像真人，五官像是造物主精心雕琢了千萬年才完成的杰作，每一處線條都完美到了極致的程度。
但最讓人心悸的，是他的眼睛。
一雙紫色的眼睛。
那紫色不像任何已知的靈物的顏色，而是宇宙深處才能誕生的、最純粹的星紫色。
那雙眼睛里，沒有任何情緒。
他就這樣站在裂開的天穹之下，站在無盡星光之中，低頭看著下方數(shù)十萬修士。
像是在看一群螻蟻。
所有人都認(rèn)識他。
不是因為他們見過他，而是因為他的容貌、他的氣息、他出現(xiàn)時天道的顫栗——
這些都指向九天**唯一的、絕對的至高存在。
“帝……帝無極……”
有人癱坐在地上，聲音因為恐懼而扭曲。
“九天帝君……為什么會出現(xiàn)在這里？！”
帝無極沒有理會任何人。
他的目光落在那片廢墟中、跪在地上、滿身狼狽的女子身上。
紫眸中，第一次出現(xiàn)了情緒。
那情緒很淡，淡到幾乎不可察覺。
但如果此時有人膽敢抬頭看他的眼睛，就會發(fā)現(xiàn)——
那是一個殺伐果斷、冷血無情的帝君，在看到屬于自己的東西被人踐踏時，產(chǎn)生的怒意。
他抬腳，從天空中走下來。
每走一步，腳下的虛空就凝結(jié)成實質(zhì)的臺階，發(fā)出清脆的“咔嚓”聲。
九步之后，他站在了葉云裳面前。
距離她，只有三步之遙。
全場沒有人敢呼吸。
葉云裳抬起頭，看著面前這個比神話還要神話的存在。
她不知道他為什么來。
她甚至不確定自己是不是在做夢。
帝無極低下頭，紫眸與她對視。
然后，他說了一句話。
那句話，將會改變整個九天**的格局。
那句話，也將會把眼前這些背叛她的人，一個一個送進地獄。
他說——
“葉云裳，孤娶你?！?br>“這是婚書?！?br>他從袖中取出一卷由天地氣運凝結(jié)而成的金色卷軸，扔在沈墨淵腳邊。
“你們所謂的婚約，從此作廢?！?br>“從這一刻起，她是孤的妻子?！?br>“九天帝后?！?br>他看著沈墨淵慘白的臉，看著凌蒼茫僵住的表情，看著柳如煙像被人掐住脖子的可笑樣子。
最后，他看向葉云裳。
那雙紫眸中的冰冷，在她身上，化成了整個宇宙最溫柔的星光。
他向葉云裳伸出手。
“來。”
“跟孤走。”
葉云裳看著他伸出的手，足足看了三個呼吸的時間。
然后，她伸出手，握住了他的手。
他的手掌干燥而溫暖，寬大到能把她的手完全包裹住。
那一刻，她終于哭了出來。
不是因為她得救了。
而是因為十四年后，終于又有人，在雪地里把她撿了起來。
帝無極沒有說“別哭”。
他只是握緊了她的手。
然后，帶著她，消失在天穹的裂縫中。
演武場上，留下數(shù)十萬呆若木雞的修士。
和那張落在地上的、散發(fā)著天地氣運的金色婚書。
沈墨淵彎腰撿起婚書，打開看了一眼。
他的臉色，從慘白變成了鐵青。
婚書上只有一行字，用的是天地規(guī)則才能書寫的上古神文——
“茲定葉氏云裳為帝后，天地共鑒，萬古不易。敢有犯者，天誅地滅?！?br>這行字，是天道親自寫的。
這意味著，誰敢動葉云裳一根毫毛，就是在跟整個天道作對。
沈墨淵手中的婚書滑落。
他抬起來，看向天空。
天空已經(jīng)恢復(fù)了原樣，仿佛剛才的一切只是幻覺。
但所有人都知道，那不是幻覺。
因為空氣中，還殘留著那個男人身上散發(fā)出的氣息——
那是至高無上的帝威，壓得在場每一個人，連呼吸都像在刀尖上跳舞。
柳如煙的嘴唇在抖。
她轉(zhuǎn)頭看向凌蒼茫：“師尊……這……這怎么……”
凌蒼茫緩緩坐下，閉上眼睛。
他沒有說話。
因為他也被那帝威壓得喘不過氣來。
良久，他睜開眼睛，看著葉云裳消失的方向，低聲說了一句話。
“天，要變了?！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