鑰匙**鎖孔，轉(zhuǎn)不動。
我換了個方向再試，還是死活紋絲不動。
低頭看了一眼，鎖芯是新的，跟我原來那把對不上。
我的備用鑰匙，打不開我自己的家門了。
手指按上側(cè)面的指紋識別區(qū)。
"滴"的一聲，門彈開了。
火鍋底料、燉肉、還有濃烈的二手煙氣味，一股腦地涌出來。
然后是人聲。
電視開到最大，春晚的小品正演到**，觀眾席上的笑聲和掌聲混在一起。但壓過電視的，是屋里真實的人聲，七嘴八舌，吵吵嚷嚷。
客廳里，我那張餐桌被拖到了正中央。
桌上全是菜。燉雞、紅燒魚、蒸排骨、一口正"咕嘟咕嘟"冒泡的電火鍋，紅油湯底里翻滾著各種丸子。
盤子摞著盤子，杯子碰著杯子，一次性筷子的塑料包裝散了一桌。
桌子四周擠滿了人。
一個穿紅棉襖的小女孩從桌底鉆出來，手里攥著半根雞爪，看到我，嘴里**肉含混不清地沖里面喊了一嗓子。
"奶奶！門口有個阿姨！"
所有聲音同時停了。
十幾顆腦袋齊刷刷轉(zhuǎn)過來。
我的婆婆劉桂芬坐在最靠門的位置，手里攥著一個雞腿，嘴邊還掛著油。她旁邊是大姑姐周雅萍，正給她兒子賀小寶擦手。**賀志強端著紙杯，里頭裝了半杯白酒。
小叔子周正杰和他女朋友孟甜甜擠在一把椅子上，兩個人的筷子同時停在半空。
公公周德明窩在我那張單人沙發(fā)上，膝蓋上撂著一碟花生殼。
還有兩個我叫不出名字的中年男女，大概是婆婆那邊的親戚，帶著那個剛喊"奶奶"的小女孩，外加一個四五歲的小男孩。
加上小孩，一共十五個人。
而我的丈夫周正陽，坐在餐桌的正上首。
他臉上的笑還沒散干凈，嘴半張著，筷子上夾著一塊毛肚。那塊毛肚從筷子上滑下去，掉進鍋里，濺起一小朵油花。
"年初？"
他頭一個開口，站起來的時候椅子腿刮過地板，"吱"的一聲。
"你怎么來了？"
你怎么來了。
來的是我。
這是我的房子。
問我"怎么來了"的，也是他。
"你們換了我的門鎖。"我沒回答他的問題。
周正陽繞過桌子走過來，伸手要拉我胳膊。
我往后退了一步。
他的手停在空中，臉色一變。
"先進來再說，菜都涼了。"
"鎖是誰換的？"
他沒吭聲。
劉桂芬在后面響亮地清了清嗓子，那動靜像在通知全場。
"喲，念初來了啊，早說一聲我給你留個位子。"她把雞腿放回碗里，拿紙巾擦了擦嘴，"鎖的事兒，是媽讓正陽換的。原來那個密碼鎖老是出毛病，你上次不是嫌偶爾打不開嘛。正好趁你不在，給你換了個好的。鑰匙在鞋柜上呢，你自己拿一把。"
她頓了頓，又說。
"碗筷在廚房柜子里，你二嬸和你表弟一家也在，座位緊了點，你搬個小凳子坐廚房那邊也行。"
坐廚房。
在我自己的家里，我被安排去廚房坐。

我沒動。
客廳的樣子全變了。
我那套米灰色沙發(fā)上，罩了一層暗紅色蕾絲花邊沙發(fā)罩。電視柜上擺著一尊半人高的金色蟾蜍，嘴里**一枚銅錢。我的書架已經(jīng)空了，上面擱的全是瓶瓶罐罐的調(diào)料，還有幾袋拆了一半的干果零食。
茶幾上鋪著印元寶圖案的紅色塑料布，上面擺著一次性紙杯、啤酒罐、用過的濕巾紙團。
"我的東西呢？"
周正陽臉沉了。
"什么東西？"
"書架上的書，沙發(fā)原來的套子，茶幾上我的陶器花瓶。"我一模一樣地說，"全沒了。"
"**說那些東西太冷清，"周正陽壓低了聲音，"她幫你收起來了。大過年的，你先別計較這些。"
"收起來了？收哪去了？"
"我怎么知道，你問媽。"
小叔子周正杰在后面接了一句，聲音不大不小，偏偏屋里每個人都聽得見。
"嫂子，你這人也太小氣了。就幾本破書，至于嗎？這房子又不是你一個人的，你嫁進了周家，那就是周家的。爸媽覺得老房子那邊過年太冷清，想換個地方熱鬧熱鬧，這不挺正常的？誰家過年不圖個團圓？"
他女朋友孟甜甜在桌下碰了碰他的手，他甩了一下，沒理。
"你的房子？"我看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