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這個女兒，自幼溫婉知禮，何時有過這般鋒芒？
"清璃，帝王之家……"
"是虎穴，也是棋局。"沈清璃微微垂眸，再抬起時，眼底已是一片沉靜的寒潭，"父親，您昨日在書房與幕僚所言，女兒聽見了。陛下忌憚沈家兵權(quán)，欲以姻親牽制。與其被動入局，不如女兒主動做這枚棋子——只是這棋，誰執(zhí)誰手，還未可知。"
沈巍倒吸一口冷氣。
沈夫人嚇得去捂女兒的嘴："這話也是能亂說的？"
"母親莫怕。"沈清璃輕輕拉下母親的手，唇角甚至彎起一個淺淡的笑，"女兒只是……想通了。"
她看向廳外，庭院中海棠開得正好，風一過，落英繽紛。
前世她愛海棠，因蕭珩說海棠無香，不爭不搶，像她。
今生她再看這花，只覺它紅得像血，艷得像刀。
3 第二章·選秀
選秀設(shè)在御花園的擷芳殿。
春**漫，百花開得潑潑灑灑，殿中秀女們?nèi)绮实┧?，脂粉香濃得嗆人。沈清璃一襲月白，站在角落，像一滴墨落進萬花叢中，突兀得扎眼。
"那是鎮(zhèn)北將軍家的姑娘？怎么穿成這樣？"
"裝清高呢，想博眼球吧……"
竊竊私語入耳，沈清璃恍若未聞。她微微低著頭，指尖捻著袖中藏著的一枚東西——那是她今晨從庭院海棠樹下挖出來的，一枚生銹的平安扣。前世蕭珩贈她的，她至死都攥在手里。
如今，她要用它，釣一條大魚。
"陛下到——"
唱諾聲起，滿殿秀女嘩啦啦跪倒，香風浮動，環(huán)佩叮當。
沈清璃跪在最末一排，額頭抵著冰涼的金磚，聽見那腳步聲不緊不慢地踏入殿中。龍紋玄靴從她眼前走過，一步，兩步，三步——停住了。
她沒抬頭。
前世她跪在這里，緊張得指尖發(fā)抖，蕭珩就是在這時停在她面前，伸手抬起了她的下巴。他說，抬起頭來，讓朕看看。
然后他就看見了顧明姝的影子。
"都平身吧。"
蕭珩的聲音比記憶中年輕些，卻同樣低沉，像玉磬敲在寒潭上。
秀女們起身，沈清璃卻仍跪著。
"那位穿月白的，"蕭珩的聲音里聽不出情緒，"為何不抬頭？"
滿殿寂靜。
沈清璃緩緩直起身，卻仍垂著眼睫。她今日未施粉黛，月白衣衫襯得她膚若凝脂，烏發(fā)間只簪一支素銀海棠， mini**list到極致，反而在這滿殿繁華中，像一幅留白的水墨畫。
"臣女……不敢冒犯天顏。"
"哦？"蕭珩似乎來了點興趣，"抬頭。"
這兩個字，與前世一模一樣。
沈清璃深吸一口氣，抬起了臉。
她沒去看蕭珩的眼睛，而是看向他身側(cè)——那里站著內(nèi)侍總管高無庸，手里捧著一盞茶。她算準了時辰，算準了角度，更算準了蕭珩此刻站的位置。
就在她抬臉的瞬間，袖中那枚平安扣"不經(jīng)意"滑落，叮一聲脆響，滾到了蕭珩腳邊。
蕭珩皺眉，高無庸已彎腰拾起。
"陛下，是枚平安扣。"高無庸呈上，"瞧著……有些年頭了。"
蕭珩接過，目光在觸及那枚平安扣的剎那，驟然一凝。
沈清璃終于抬眼，直直看進他眼底。
她看見他瞳孔驟縮，看見他握著平安扣的指節(jié)泛白，看見他那張素來波瀾不驚的臉上，第一次出現(xiàn)了裂痕。
——因為這枚平安扣，內(nèi)側(cè)刻著一個極小的"姝"字。
顧明姝的姝。
前世她在冷宮角落里，從一個瘋癲老嬤嬤手中得到它。老嬤嬤說，這是元后生前最貼身的東西，后來丟了，沒人敢找。她當時只當是念想，如今想來，這或許是顧明姝與旁人私通的信物，或許是更深的秘密。
但此刻，它只有一個用處：
讓蕭珩在看見她這張酷似顧明姝的臉之前，先被"顧明姝"三個字刺穿心臟。
"你……"蕭珩的聲音有些啞，"這平安扣，從何而來？"
沈清璃再度垂首，聲音輕而穩(wěn)："回陛下，是臣女幼時，在京城郊外的海棠寺外撿到的。臣女見它銹得可憐，便埋在了家中海棠樹下，今日……不知怎的，竟帶在了身上。"
她頓了頓，補上了最致命的一句：
"或許是冥冥之中，想讓陛下看見。"
殿中死寂。
蕭珩盯著她，目光如刀，像要將她剖開。沈清璃能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