聽著，嘴角微微牽動了一下，極快，誰也沒看見。
忍？
她只是在等。
等一個讓陳家所有人連后悔的機會都沒有的，萬劫不復的結(jié)局。
這個家，像一口密封的高壓鍋。
陳偉的暴虐和林素云的沉默，是鍋里不斷升溫的水和氣。而唯一的泄壓閥，是從隔壁鎮(zhèn)趕來的小叔子陳強。
陳強比陳偉小六歲，在鎮(zhèn)上無業(yè)游蕩，好賭，好酒，好吹牛。用街坊的話說，這人除了不干正事，什么都干。
這天傍晚，林素云正蹲在廚房刷鍋，聽到大門被人一腳踹開。
一股濃烈的酒氣裹著煙味涌進來。
陳強歪歪斜斜地進了門，腋下夾著一個塑料文件袋，滿嘴酒氣往沙發(fā)上一坐，翹起二郎腿。
"嫂子！來來來，我跟你說個事兒！"
林素云擦了擦手上的水，走出來。
趙桂芳不知道什么時候已經(jīng)坐在了旁邊的板凳上，手里**一塊手絹，眼圈紅紅的，像是提前排練過哭戲。
林素云看了婆婆一眼，又看了看陳強。
她沒說話。
陳強從文件袋里抽出幾頁紙，往茶幾上一拍。
"嫂子，我哥都癱了，你守著那個破超市也沒什么用。不如把它過戶到我名下，我?guī)湍憬?jīng)營。"
他說這話的時候，臉上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笑。好像他不是在要別人的東西，而是在領一樣本來就屬于他的東西。
林素云低頭看了一眼那幾頁紙。
是一份打印好的店鋪轉(zhuǎn)讓協(xié)議。甲方的名字已經(jīng)填好了，是陳偉。乙方的名字也填好了，是陳強。
就差她簽字。
"百姓樂超市是我一手做起來的。"林素云開口了，聲音很輕。
"是你做起來的不假，可登記在誰名下？我哥！"陳強往沙發(fā)靠背上一靠，"嫂子，我跟你講，法律上這就是我哥的鋪子。我哥現(xiàn)在這個樣子，他的東西不就是我們陳家的東西？"
趙桂芳在旁邊開始抹眼淚了。
"素云啊，媽知道這些年你辛苦了。可你看強子，他在外面欠了人家錢，再不還，人家要上門了。都是一家人，你就幫幫他吧。那個超市，媽會讓強子好好打理的，不會虧了你。"
林素云站在那里，看著婆婆的眼淚，看著陳強的嘴臉。
她忽然想笑。
這個超市，是十年前她嫁進陳家時，用自己打工存的兩萬塊錢盤下的一間小雜貨鋪。那時候只有二十平米，幾排貨架，連個像樣的招牌都沒有。
是她起早貪黑，一分一毛地攢，一家一家地談供貨商，把二十平米做成了兩百平米。是她在別人吃年夜飯的時候盤庫存，在別人出去旅游的時候蹲在店里算賬。
十年，她把一個不起眼的雜貨鋪做成了河陽鎮(zhèn)生意最好的超市。
可這個超市，登記在陳偉名下。
因為十年前辦營業(yè)執(zhí)照的時候，趙桂芳拍著桌子說了一句話："你嫁進我們陳家了，你的就是陳家的。名字必須寫偉子的，不然就是不安好心。"
那時候的林素云，剛嫁進門，婆婆的話就是圣旨。
她寫了。
她以為讓一步就能換來安穩(wěn)日子。沒想到讓了這一步，后面十年就一步一步都在退。
"嫂子，你到底簽不簽？"陳強不耐煩了，把筆往桌上一扔，"磨磨唧唧的，跟我哥說的一樣，你這人就是不爽利。"
臥室里傳來陳偉的聲音，嘶啞，陰冷："簽了。別給老陳家丟人。"
林素云轉(zhuǎn)頭，看到陳偉正用僅能轉(zhuǎn)動的眼珠子死死盯著她，那眼神里沒有一絲夫妻之間的溫情，只有**裸的命令和威脅。
她把目光收回來，低頭看著桌上的轉(zhuǎn)讓協(xié)議。
"我再想想。"她說。
陳強的笑臉收了。趙桂芳的哭聲大了。陳偉在臥室里開始罵。
林素云一句話沒接，轉(zhuǎn)身回了廚房，繼續(xù)刷她沒刷完的鍋。
水龍頭開著，嘩嘩的水聲蓋住了身后三個人此起彼伏的聲討。
她把鍋刷得很用力，指關節(jié)泛白。
不是因為生氣。
是因為她需要讓自己冷靜下來。陳強來得比她預計的早了半個月。這說明他在外面欠的賭債，比她打聽到的還要大。
事情，還沒到動手的時候。
林素云沒有在轉(zhuǎn)讓協(xié)議上簽字，但她也沒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