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
六點半咖啡廳
地下拳館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落在沈夜瀾臉上。 她沒睜眼，先伸手在床頭柜上摸索。，劃開。未讀消息的紅點刺眼地亮著——七條。全部來自同一個備注： 格子襯衫。，點開。:47開始，斷斷續(xù)續(xù)發(fā)到今天凌晨3:29。:47：為什么有人會突然失蹤？:03：為什么又突然出現(xiàn)？:15：世界上有沒有長得非常像的兩個人。完全一樣。但又不是同一個人。:41：（一條語音，2秒。點開是粗重的喘息，**有車輛駛過的聲音）:12：我還會來。因為我要來。:55：我還要想一下。:29：不對。不對不對不對。 最后一條只有這三個字，重復了四遍。，指尖在“刪除***”的選項上懸停片刻，最終還是鎖了屏，把手機扔到床的另一側(cè)。 被子掀開。她赤腳走到窗前，唰地拉開百葉窗。。對面燒臘店的伙計在掛剛出爐的烤鴨，油光锃亮；佛具店的老板娘在門口點燃一炷香，青煙筆直上升。而她樓下那堵斑駁的涂鴉墻，此刻只是一堵墻。，仿佛昨夜那些哭喊、顫抖和絕望的叩問，從未發(fā)生過。 沈夜瀾轉(zhuǎn)身進浴室。熱水沖下來的時候，她閉著眼，腦子里卻自動回放起那些信息。 “長得非常像的兩個人……” 水聲里，她極輕地嗤笑了一聲。，她換了身簡單的黑色襯衫和長褲，抓起車鑰匙出了門。那部手機被她留在床頭，屏幕朝下，像一塊沉默的墓碑。
唐人街的地下，藏著另一個世界。 沈夜瀾把車停在“永利海鮮**”的倉庫后門，按下密碼，銹跡斑斑的鐵門緩緩滑開。里面不是海鮮，而是一條向下延伸的水泥階梯。潮濕的空氣混著消毒水和汗水的味道涌上來，還夾著隱約的、拳頭擊打**的悶響。
越往下走，聲音越清晰。 吶喊。口哨。裁判的哨聲。還有那種獨特的、**與**碰撞的鈍響。 地下拳館“龍骨”的入口是一道厚重的黑色門簾。沈夜瀾掀開走進去，聲浪瞬間將她吞沒。
昏暗的燈光下，近百人圍成一個密不透風的圈。圈中央是一個標準尺寸的擂臺，四周圍著彈性繩索?？諝饫镲h浮著汗味、血腥味和廉價啤酒的氣味。 但此刻，所有人都安靜了。
擂臺上，站著一個女人。 華裔。扎著高馬尾，黑色運動背心已經(jīng)被汗水浸透，緊貼在身上，勾勒出流暢的肌肉線條。黑色訓練褲，赤腳，手上纏著白色繃帶，指關(guān)節(jié)處微微泛紅。
她面前，跪著一個外籍女人。 金色短發(fā)，體格健壯，穿著厚重的護具。但此刻，她整個人在護具里抖得像風里的葉子，額頭抵著擂臺地面，大口喘氣，爬不起來。
裁判開始讀秒。 “……七、八、九、十！” 哨聲長鳴。 “勝者——馮薇薇！” 人群爆發(fā)出狂熱的歡呼。但擂臺上的馮薇薇沒動。她只是站在原地，微微仰著頭，閉著眼，胸口隨著呼吸起伏。汗水從她的下巴滴落，砸在擂臺上，暈開一小片深色。
那一刻，沈夜瀾站在人群外圍，隔著攢動的人頭看她。 三個月前的畫面，毫無預兆地撞進腦海。
那也是個雨天。 六點半。門被推開時，帶進來一股濕冷的潮氣。風鈴沒響——它幾乎從不響。
沈夜瀾當時正在擦一只玻璃杯，聽到腳步聲，沒抬頭：“打烊了?！?腳步聲沒停。 很輕，很拖沓，像踩在泥濘里。然后，是水滴落在地板上的聲音，一滴，兩滴，三滴。
沈夜瀾終于抬眼。 門口站著一個女孩。二十歲上下，渾身濕透。雨水順著她的頭發(fā)、臉頰、衣角往下淌，在她腳邊匯成一小灘。 但最觸目驚心的，是她的頭發(fā)。
被人用利器——后來知道是美術(shù)刀——一綹一綹割斷的。長短不齊，最短的地方貼著頭皮，露出青白的頭皮。有幾處割破了，血凝在發(fā)根，被雨水泡得發(fā)白。臉上有清晰的巴掌印，左臉頰腫得很高，嘴角破了，血絲混著雨水流進她嘴里。 但她沒哭。 眼睛睜得很大，直直看著前方，瞳孔是散的。雨水打進眼睛里，她也不眨。
她手里緊緊攥著一個東西。一部手機。很舊的型號，粉色塑料外殼，邊角磕得掉漆，屏幕碎了，蛛網(wǎng)般的裂痕蔓延整個屏幕。 “喝什么？”沈夜瀾收回目光，繼續(xù)擦杯子。
女孩——馮薇薇——走到吧臺前，坐下。渾身滴水，在高腳凳上匯成一灘。 “我看到這個名片，”她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木頭，每個字都擠得艱難，“上面寫著……人生可以改變?！?她松開攥著手機的手，把一張被雨水泡得發(fā)軟、邊緣卷曲的名片放在吧臺上。
名片是簡單的黑底白字，只有一行： 六點半咖啡廳。 人生若悔，此處可兌。
沈夜瀾放下杯子，終于看了她一眼?！澳悴幌雴枂柺鞘裁匆馑紗幔俊?“不重要了?！瘪T薇薇說，聲音里沒有情緒，只有徹底的疲憊，“反正我已經(jīng)……沒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了?！?沈夜瀾靠在吧臺上，上下打量了她一遍。“你今年多大？” “二十?！?“二十歲就說這種話，”沈夜瀾端起自己的杯子喝了一口，“你讓我這種三十多的怎么活？” 馮薇薇愣了一下。顯然沒想到老板娘會來這么一句。
角落里的魔鬼突然插嘴：“她三十多？我以為她四十多了?！?天使微笑，落下一枚棋子：“人家這叫提前解鎖了**的魅力?！?沈夜瀾頭都沒回，反手從水槽里抓起一個空玻璃瓶，手腕一甩—— 瓶子擦著魔鬼的額角飛過，砸在墻上，碎裂聲清脆。 魔鬼縮了縮脖子，不說話了。
馮薇薇嘴角動了一下。不是笑，但繃緊的肌肉似乎松了一點點。 “我想改變?！瘪T薇薇說，這次聲音堅定了一些。
沈夜瀾看著她：“改變什么？” “只要不是我現(xiàn)在這樣子就好了?！瘪T薇薇低頭，看著自己濕透的、沾著泥濘的球鞋，“怎樣都行。只要……不是現(xiàn)在這樣?！?沈夜瀾沉默了幾秒。
雨聲從門外傳來，淅淅瀝瀝。角落里的棋局繼續(xù)，棋子落在棋盤上，發(fā)出輕微的“嗒、嗒”聲。 “好。”沈夜瀾說。
馮薇薇抬起頭。 “但我沒有錢?！彼焖傺a充，手指無意識地**手機碎裂的屏幕，“我……我什么都沒有?！?“我們這里有三種咖啡，”沈夜瀾轉(zhuǎn)身，從架子上取下那本皮質(zhì)斑駁的厚重菜單，推到她面前，“不需要錢?！?菜單自動翻開。停在那頁。
Ⅰ. 回溯 | Regret
Ⅱ. 沉溺 | Dream
Ⅲ. 琥珀 | Am*er
“需要的只有兩種東西。”沈夜瀾的指尖輕輕劃過那三行手寫花體字，“一種，是你從出生到現(xiàn)在的人生。另一種，是你所有的、未知的未來。” 她抬眼，看向馮薇薇。 “你選擇哪一種？”
而此刻，三個月后的此刻，地下拳館。
馮薇薇跳下擂臺，光腳踩在水泥地上。接過教練遞來的毛巾，擦去臉上的汗。人群正在散去，喧囂漸漸變成零星的交談聲。
保鏢上前，將一件黑色皮衣披在她肩上。
她沒接，而是向著臺下不遠處的一個卡座，而那卡座前面跪著三個外籍女人。
唐人街的地下，藏著另一個世界。 沈夜瀾把車停在“永利海鮮**”的倉庫后門，按下密碼，銹跡斑斑的鐵門緩緩滑開。里面不是海鮮，而是一條向下延伸的水泥階梯。潮濕的空氣混著消毒水和汗水的味道涌上來，還夾著隱約的、拳頭擊打**的悶響。
越往下走，聲音越清晰。 吶喊。口哨。裁判的哨聲。還有那種獨特的、**與**碰撞的鈍響。 地下拳館“龍骨”的入口是一道厚重的黑色門簾。沈夜瀾掀開走進去，聲浪瞬間將她吞沒。
昏暗的燈光下，近百人圍成一個密不透風的圈。圈中央是一個標準尺寸的擂臺，四周圍著彈性繩索?？諝饫镲h浮著汗味、血腥味和廉價啤酒的氣味。 但此刻，所有人都安靜了。
擂臺上，站著一個女人。 華裔。扎著高馬尾，黑色運動背心已經(jīng)被汗水浸透，緊貼在身上，勾勒出流暢的肌肉線條。黑色訓練褲，赤腳，手上纏著白色繃帶，指關(guān)節(jié)處微微泛紅。
她面前，跪著一個外籍女人。 金色短發(fā)，體格健壯，穿著厚重的護具。但此刻，她整個人在護具里抖得像風里的葉子，額頭抵著擂臺地面，大口喘氣，爬不起來。
裁判開始讀秒。 “……七、八、九、十！” 哨聲長鳴。 “勝者——馮薇薇！” 人群爆發(fā)出狂熱的歡呼。但擂臺上的馮薇薇沒動。她只是站在原地，微微仰著頭，閉著眼，胸口隨著呼吸起伏。汗水從她的下巴滴落，砸在擂臺上，暈開一小片深色。
那一刻，沈夜瀾站在人群外圍，隔著攢動的人頭看她。 三個月前的畫面，毫無預兆地撞進腦海。
那也是個雨天。 六點半。門被推開時，帶進來一股濕冷的潮氣。風鈴沒響——它幾乎從不響。
沈夜瀾當時正在擦一只玻璃杯，聽到腳步聲，沒抬頭：“打烊了?！?腳步聲沒停。 很輕，很拖沓，像踩在泥濘里。然后，是水滴落在地板上的聲音，一滴，兩滴，三滴。
沈夜瀾終于抬眼。 門口站著一個女孩。二十歲上下，渾身濕透。雨水順著她的頭發(fā)、臉頰、衣角往下淌，在她腳邊匯成一小灘。 但最觸目驚心的，是她的頭發(fā)。
被人用利器——后來知道是美術(shù)刀——一綹一綹割斷的。長短不齊，最短的地方貼著頭皮，露出青白的頭皮。有幾處割破了，血凝在發(fā)根，被雨水泡得發(fā)白。臉上有清晰的巴掌印，左臉頰腫得很高，嘴角破了，血絲混著雨水流進她嘴里。 但她沒哭。 眼睛睜得很大，直直看著前方，瞳孔是散的。雨水打進眼睛里，她也不眨。
她手里緊緊攥著一個東西。一部手機。很舊的型號，粉色塑料外殼，邊角磕得掉漆，屏幕碎了，蛛網(wǎng)般的裂痕蔓延整個屏幕。 “喝什么？”沈夜瀾收回目光，繼續(xù)擦杯子。
女孩——馮薇薇——走到吧臺前，坐下。渾身滴水，在高腳凳上匯成一灘。 “我看到這個名片，”她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木頭，每個字都擠得艱難，“上面寫著……人生可以改變?！?她松開攥著手機的手，把一張被雨水泡得發(fā)軟、邊緣卷曲的名片放在吧臺上。
名片是簡單的黑底白字，只有一行： 六點半咖啡廳。 人生若悔，此處可兌。
沈夜瀾放下杯子，終于看了她一眼?！澳悴幌雴枂柺鞘裁匆馑紗幔俊?“不重要了?！瘪T薇薇說，聲音里沒有情緒，只有徹底的疲憊，“反正我已經(jīng)……沒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了?！?沈夜瀾靠在吧臺上，上下打量了她一遍。“你今年多大？” “二十?！?“二十歲就說這種話，”沈夜瀾端起自己的杯子喝了一口，“你讓我這種三十多的怎么活？” 馮薇薇愣了一下。顯然沒想到老板娘會來這么一句。
角落里的魔鬼突然插嘴：“她三十多？我以為她四十多了?！?天使微笑，落下一枚棋子：“人家這叫提前解鎖了**的魅力?！?沈夜瀾頭都沒回，反手從水槽里抓起一個空玻璃瓶，手腕一甩—— 瓶子擦著魔鬼的額角飛過，砸在墻上，碎裂聲清脆。 魔鬼縮了縮脖子，不說話了。
馮薇薇嘴角動了一下。不是笑，但繃緊的肌肉似乎松了一點點。 “我想改變?！瘪T薇薇說，這次聲音堅定了一些。
沈夜瀾看著她：“改變什么？” “只要不是我現(xiàn)在這樣子就好了?！瘪T薇薇低頭，看著自己濕透的、沾著泥濘的球鞋，“怎樣都行。只要……不是現(xiàn)在這樣?！?沈夜瀾沉默了幾秒。
雨聲從門外傳來，淅淅瀝瀝。角落里的棋局繼續(xù)，棋子落在棋盤上，發(fā)出輕微的“嗒、嗒”聲。 “好。”沈夜瀾說。
馮薇薇抬起頭。 “但我沒有錢?！彼焖傺a充，手指無意識地**手機碎裂的屏幕，“我……我什么都沒有?！?“我們這里有三種咖啡，”沈夜瀾轉(zhuǎn)身，從架子上取下那本皮質(zhì)斑駁的厚重菜單，推到她面前，“不需要錢?！?菜單自動翻開。停在那頁。
Ⅰ. 回溯 | Regret
Ⅱ. 沉溺 | Dream
Ⅲ. 琥珀 | Am*er
“需要的只有兩種東西。”沈夜瀾的指尖輕輕劃過那三行手寫花體字，“一種，是你從出生到現(xiàn)在的人生。另一種，是你所有的、未知的未來。” 她抬眼，看向馮薇薇。 “你選擇哪一種？”
而此刻，三個月后的此刻，地下拳館。
馮薇薇跳下擂臺，光腳踩在水泥地上。接過教練遞來的毛巾，擦去臉上的汗。人群正在散去，喧囂漸漸變成零星的交談聲。
保鏢上前，將一件黑色皮衣披在她肩上。
她沒接，而是向著臺下不遠處的一個卡座，而那卡座前面跪著三個外籍女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