試訓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，是那種兩塊五一包的白象，紅燒牛肉，調(diào)料包撕開的時候粉末飛進空氣里，比鬧鐘管用。，后腦勺磕到上鋪的鐵欄桿。疼。徹底醒了。。“誰**又把我的面吃了？我就剩一包了！”：“不是我，我吃的酸菜的。酸菜你個頭——你嘴角沾的就是紅燒的?！保缓笫峭闲反虻穆曇?。，看著天花板上的裂縫發(fā)了一分鐘的呆。昨晚的事情開始慢慢回籠：綠皮火車、成都、星辰基地、那把訓練賽的韓信。。，沒開封。他拿起來看了看，生產(chǎn)日期是上個月的。。。流蘇在調(diào)試設備，老帥在看昨天的復盤視頻，蘭息還在追打魏然。沒人注意到他下來。。他不想被人注意?！t燒牛肉味，就是蘭息丟的那包。凌默吃的時候沒告訴她，魏然也沒說。
“今天有訓練賽，跟蛇隊。”
老帥頭也不回地說。
蘭息的筷子停在半空：“誰定的？”
“老K。昨晚你睡了之后?！?br>“真行。蛇隊上賽季四強，我們是剛湊齊首發(fā)的草臺班子。這訓練賽意義在哪？”
“意義在于，”老帥把視頻暫停，“輸了你就知道自己有多菜?！?br>蘭息張了張嘴，想反駁，又閉上了。
因為老帥說的是實話。
下午兩點，訓練賽準時開始。
教練老K親自督戰(zhàn)。這是個四十出頭的男人，頭發(fā)剃得很短，說話的語氣像教官。他是星辰從某支解散的MO*A戰(zhàn)隊挖來的，據(jù)說是那支戰(zhàn)隊的功勛教練。
但他來星辰之后，一場正式比賽還沒帶過。
“今天不練套路，只測個人能力?！?br>老K把戰(zhàn)術板放在一邊：
“第一局你盡管發(fā)揮，拿出最擅長的東西?！?br>他看了凌默一眼。
“尤其是你?！?br>凌默點頭。
他選韓信。
對面蛇隊*an了兩個打野：李白、露娜。沒*an韓信——蛇隊的教練大概覺得，一個剛從次級聯(lián)賽淘來的新人，不值得浪費*an位。
流蘇在語音里說：“他們看不起你?！?br>凌默沒說話。
游戲開始。
前五分鐘，對面打野鏡入侵凌默藍區(qū)兩次。
職業(yè)選手的入侵和新手不一樣。新手搶完就跑。職業(yè)選手搶完不走，蹲在草里等你下一波*uff刷新，然后叫上中路再搶一次。
第五分鐘，凌默的藍區(qū)被反穿。零*uff開局。
“韓信沒*uff沒法打?！碧m息在語音里說，“老帥能幫一下嗎？”
“幫不了。”老帥的聲音依舊平靜，“對面中單也在壓我。”
鏡第三次出現(xiàn)在藍區(qū)入口的時候，所有人都在等凌默回城補狀態(tài)。
他沒回。
他穿過中路河道，從龍坑后面繞了一堵墻，然后在對面紅區(qū)入口蹲了下來。
那一刻語音頻道里安靜了一下。所有人都在想同一個問題——你零*uff的韓信，蹲對面滿狀態(tài)的鏡？
然后他們看到，凌默點開裝備面板，賣掉打野刀，換了一件所有人都沒想到的東西。
名刀·司命。
受到致命傷害時進入短暫無敵狀態(tài)。只持***鐘。
流蘇最先反應過來：“他要反殺?！?br>但他沒說出來的那半句話所有人都懂——如果操作失誤，一秒鐘的無敵救不了任何人。
鏡走進紅區(qū)。藍*uff還在身上掛著，狀態(tài)全滿。
凌默出手。
一技能挑飛接懲戒減速接二技能背水一戰(zhàn)——他的韓信沒有經(jīng)濟，傷害不夠。鏡的血量還剩三分之一，反手一個大招往韓信身上切。
韓信的血量見底。
一道白光。
名刀觸發(fā)。
免疫致命傷害的那一秒鐘里，凌默點了三下平A。
鏡的屏幕暗了。
第一滴血。擊殺播報彈出來的時候，星辰訓練室里沒人說話。
老K站在凌默身后，手搭在椅背上，指節(jié)發(fā)白。
流蘇在語音里打了一行字：“他們看不起你。”
“現(xiàn)在呢？”
對面蛇隊的鏡在公屏上發(fā)了三個問號。
沒有回復。
那一局星辰輸了。蛇隊畢竟是上賽季四強，整體配合和運營不是剛組建的星辰能比的。水晶爆炸的時候，比分停在12比8。
但賽后復盤，蛇隊的教練點名問了凌默：
“那個新人，簽了幾年？”
高明遠也在看那場訓練賽。他是星辰戰(zhàn)隊的老板，三十七歲，做房地產(chǎn)起家，去年聽朋友說電競有前途，砸了八百萬組戰(zhàn)隊。八百萬在電競圈不算多——買一個頂級中單可能都不夠——所以他只能東拼西湊：一個被上一家戰(zhàn)隊放棄的老將中單，兩個次級聯(lián)賽的邊輔，再加一個在網(wǎng)吧打排位的十七歲少年。
本來蛇隊教練說可以約訓練賽的時候，高明遠還覺得是自己面子大。打完他才明白，人家是想來驗貨。驗的是那個蹲在紅區(qū)入口賣掉打野刀換名刀的十七歲少年。
復盤結束，老K把凌默單獨叫到走廊。
“鏡第三次入侵藍區(qū)的時候，你為什么不回城？”
凌默想了想：“回城太慢?！?br>“所以你就去對面紅區(qū)蹲他？零*uff？”
“他反了我兩次野，一定會繼續(xù)反。他去反野的路線只有兩條。我賭了其中一條。”
老K盯著他看了三秒鐘。
“誰教你的？”
“沒人教?！?br>“那你怎么知道他會走那條路？”
凌默想了想，說了兩個字：“感覺?！?br>老K沒再問。他轉(zhuǎn)身走回訓練室，對高明遠說了一句話。
“給他加錢。”
那天晚上，高明遠把凌默的合同改了。原定月薪三千，實習期三個月。改成月薪一萬，直接轉(zhuǎn)正。簽字的時候凌默看了一眼數(shù)字，沒有說話。
高明遠問：“不滿意？”
“不是?！绷枘f，“我在想這個數(shù)能寄多少回去?！?br>高明遠愣了一下。他在商場混了二十年，見過各種人見到錢的表情：貪婪的、故作淡定的、立刻開始計算怎么花的。第一次見一個人簽完合同先算家里能拿多少。
“**不是反對你打職業(yè)嗎？”
“他沒有反對?！?br>“他說‘別給咱家丟人’?！?br>凌默把簽好的合同遞回去：“那也沒有反對?！?br>晚上十一點，凌默躺在上鋪，打開手機。給父親轉(zhuǎn)賬。八千元整。附言只有兩個字：工資。
已讀。沒有回復。
他退出微信，打開游戲。
一條好友申請。ID是Snake_Jing，蛇隊的打野。附言寫了一行字——“下次碰上，我*an你韓信。”
凌默打了兩個字：“隨便。”
然后點了同意。
這是他職業(yè)生涯的第一個對手。第一滴血的對象。第一個專門加好友來*an他英雄的人。但他當時還不知道，這個人以后會成為他在KPL賽場上交手最多的宿敵之一。他也不知道，那句“隨便”會成為他整個職業(yè)生涯的態(tài)度——
隨便你*an。我別的也會。
手機屏幕閃了一下。排位系統(tǒng)的自動提示——
系統(tǒng)消息您已受邀參加巔峰賽試訓通道請確認是否提交職業(yè)選手認證申請
他點了確認。
屏幕上的ID自動更新了。不再是S7lence——那個初二在網(wǎng)吧隨手拼錯的單詞。系統(tǒng)把它改成了正確的拼寫，完整干凈的字母排列在屏幕正中。
星辰·Silence。
他看著那個ID，看了很久。窗外物流園的燈光照進來，落在屏幕那個銀色的六芒星圖標上。
樓下忽然傳來蘭息中氣十足的罵聲：“魏然你是不是又偷我充電線了？我手機要關機了——”
然后是魏然的聲音：“跟我沒關系！你問流蘇——”
然后是流蘇慢悠悠的聲音：“不是我的?！?br>然后是老帥的聲音，一如既往的平靜：“都不承認的話，我查監(jiān)控。”
一陣短暫的沉默。
然后蘭息的聲音炸開：“你們給我等著——”
凌默笑了一下。
他關掉手機，把被子拉上來，閉上眼睛。
上鋪的鐵欄桿硌在背上的感覺還很陌生。但他開始習慣這間舊民房里的一切——樓下吵架的聲音、墻角堆積的外賣盒、成都潮濕的夜風、左胸口銀色的六芒星。
明天開始還有一場接一場的訓練賽。他還得練別的英雄，不能只靠一個韓信，不能只靠一把名刀。他知道。樓下的吵鬧聲漸漸平息，取而代之的是訓練室傳來的鍵盤聲。那是老帥，還在加練。
凌晨的燈光把凌默的影子投在上鋪那面發(fā)黃的墻上，瘦長的一條。他閉上眼睛，指尖還殘留著今天那波蹲伏后的余震——
名刀觸發(fā)的瞬間，韓信的血條全空，只剩那一道白光亮起。全場安靜。
他想起老K問他為什么能蹲到鏡。他說的是感覺。
但其實不是感覺。
是他在排位里被反了三百次藍之后，終于學會了預判對手的下一步。不是天賦。是三百次的失敗堆出來的本能反應。
就像綠皮火車上的十二個小時。
就像那兩年來他在網(wǎng)吧的每一個夜晚。
那不是感覺。那是代價。
窗外的成都漸漸安靜下來。物流園的最后一輛叉車熄了火，這個城市的夜終于有了點安靜的樣子。
但訓練室還亮著燈。鍵盤聲還在繼續(xù)。
那是兩支隊伍的聲音。一支是老帥的——中路，不知火舞，一個被上一家俱樂部放逐的老將在練第不知道多少個英雄。一支是流蘇的——輔助，他在用極其緩慢的手速測試每一種出裝路線，每一下操作都精準得可怕。
兩個人都沒說話。但兩個人都知道彼此在。聲音交疊在一起，像是某個還沒寫完的樂章的主旋律和低音部。
而在這個城市另一端，蛇隊的訓練基地里，鏡的玩家——ID叫Jing的男人——正對著凌默的好友申請對話框發(fā)呆。他打職業(yè)兩年，第一次被一個新人蹲到反殺。不僅被反殺，還是零*uff的韓信蹲滿*uff的鏡。三秒。名刀一開，三下平A，他的屏幕就暗了。他打了一行字又刪掉，**又打，最后只留下那句——“下次碰上，我*an你韓信?！?br>對方只回了兩個字。
“隨便?！?br>Jing把手機啪地扣在桌上。
他不是憤怒。他是感到了一種他很久沒有感受過的情緒。
不是恐懼。是饑餓。
同一輪月亮下面，這個行業(yè)的各個角落都有不眠的人。某棟辦公樓里，復興資本的會議室還亮著燈。高明遠把今天的訓練賽錄像投在墻上，反復拖進度條，看凌默擊殺鏡的那三秒。名刀觸發(fā)的白光閃爍在會議室的玻璃上，也閃爍在他眼睛里。
他是商人。他看到的不只是操作。
他看到的是一張牌。
一張現(xiàn)在還不起眼，但將來可能改變整個聯(lián)盟格局的牌。
他按下暫停。然后在手機備忘錄里打了一行字——
“星辰·Silence。重點培養(yǎng)。不惜代價?！?br>保存。
退出。
屏幕暗了。
凌晨三點，成都的夜徹底沉入寂靜。但有很多東西正在這片寂靜下面悄悄生長。
有人還沒入行就有人已經(jīng)盯著他。有人在訓練，有人在復盤，有人在對著一條好友申請發(fā)呆。
而那個引發(fā)這一切的十七歲少年正窩在上鋪，裹著一床洗得發(fā)白的被子，呼吸均勻。
他枕頭下面壓著三樣東西。
一把用了兩年屏幕膜上全是劃痕的手機。一份今天下午剛簽完的合同。一瓶還沒開封的礦泉水——老帥昨晚放在他床邊的，生產(chǎn)日期上個月。
窗外的月光把他胸口的六芒星標志照得微微發(fā)亮。
樓下，老帥停下鍵盤。他的不知火舞站在泉水中央，頭頂浮著三個字——MVP。
他關掉電腦，走到走廊。
流蘇跟出來。兩個人在走廊站了一會兒。
“你覺得他怎么樣？”流蘇問。他沒說是誰。不用說是誰。
老帥沉默了一會兒。
“他的上限，不是我們可以評價的。”
流蘇沒說話。
“我指的是，這個聯(lián)盟的上限?！?br>走廊安靜了下來。
然后，那個他們談論的少年在上鋪翻了個身，發(fā)出輕微的呼吸聲。和所有十七歲的少年一樣。和所有把余生賭在六寸屏幕上的人一樣。
心懷榮耀。
永不休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