旁邊的工棚走出來，手里拿著對講機。
“路過，看看風景。”我把手機揣回兜里，轉(zhuǎn)身就走。
“站住！你拍什么了？”
“沒拍。”
“把手機拿出來給我看看?！?br>“憑什么？”
“這是礦區(qū)范圍，閑雜人員不許拍照，這是規(guī)定?！?br>我沒等他叫來幫手，加快腳步往停車的地方走。上車之前回頭看了一眼——那人沒追上來，但站在原地舉著手機對著我車牌拍了好久。
我發(fā)動車子離開，手心全是汗。
照片我傳了好幾個備份——手機相冊、云盤、還給方國正的座機發(fā)了一份打印版。
回到家，方國正在燈下看那些照片。他一張一張翻，很慢。
“越界了?！蔽艺f。
他沒回答。
“方叔，接下來怎么辦？我要不要舉報？”
“舉報給誰？”方國正把照片放下。
這個問題把我問住了?？h局？馬建功就是利益相關方。市局？流程走完黃花菜都涼了。省里？一個副科長，連傳達室的電話都打不進去。紀檢？證據(jù)不夠硬。
“現(xiàn)在明白了？你手里有方向，但缺武器。沖出去喊一嗓子，除了暴露自己，什么都改變不了。”
他走到書架前，抽出一本筆記本，鎖進書桌最下面那個抽屜里，用的是一把老式銅鎖。
“等你需要的時候再看?，F(xiàn)在，去練你的字。”

周一上班，我還沒坐穩(wěn)，座機就響了。
“蘇陽，到我辦公室來?！瘪R建功的聲音。
我調(diào)整了一下襯衫領口，上樓。辦公室門虛掩著，我推門進去。馬建功坐在辦公桌后面，旁邊沙發(fā)上坐著一個人——胡寶山。
“小蘇，坐。”馬建功指了指另一邊的椅子?！?*這邊有個情況要反映。瑞鑫礦區(qū)周邊最近有人擅自闖入安全警戒范圍內(nèi)，還拍了照。礦上的安保人員記了車牌號，查了一下，是咱們局的***——蘇陽，是你吧？”
我腦子快速轉(zhuǎn)了一圈?！榜R局，周六我去柳*鄉(xiāng)是私事，去看個朋友。路過大青山的時候好奇看了兩眼，不知道那邊不讓拍照，有冒犯的地方跟**道個歉?！?br>胡寶山笑了笑：“年輕人嘛，好奇正常。不過礦山是特殊環(huán)境，萬一出個安全事故，誰都擔不起責任。”
“照片拍了些什么？”馬建功問。
“就拍了幾張山景，回來就**?！?br>馬建功打量了我?guī)酌?。“行，小事一樁。以后注意安全。去吧。?br>我站起來，朝兩個人點了下頭，出了門。走廊里沒人。我的襯衫后背已經(jīng)濕透了。
中午吃飯的時候，小秦湊過來小聲說：“陽哥，你上午去局長辦公室是怎么回事？我看胡寶山也在。”
“沒什么，一點誤會?！?br>“哦。對了，還有個事——錢志勇今天沒來上班，請了病假。但我聽檔案室的人說，他上周五把一批材料復印件帶走了，用自己的U盤拷了一份電子版。”
我筷子停了?！笆裁床牧?？”
“不清楚，檔案室那老姐說好像是近三年的用地審批卷宗?！?br>我放下筷子，掏出手機，給方國正發(fā)了條消息：“錢志勇可能在搜集材料。他拷走了近三年的用地審批卷宗?！?br>方國正回了三個字：“該來了。”
兩個小時后，他又發(fā)了一條：“今晚回來，把我那本筆記本給你看。”
那本被銅鎖鎖著的筆記本。
我忽然意識到，那里面記著的，可能是方國正提前布下的一盤棋。而我，已經(jīng)站在了棋盤中間。

那本筆記本的封皮是墨綠色的硬殼，摸上去有粗糙的紋理。
方國正把銅鎖打開，遞給我?！胺！?br>我翻開第一頁。工工整整的鋼筆字，日期標注在右上角——二十三年前。內(nèi)容是一份調(diào)研筆記，記錄者寫的是自己。地點：柳*鄉(xiāng)。身份：省委組織部干部三處副處長，下派掛職鍛煉。
我的手指停了?！笆∥M織部？”
方國正沒說話。
我繼續(xù)往下翻。筆記記錄了掛職那一年他做的所有工作——走訪全鄉(xiāng)十七個行政村，逐村繪制土地利用現(xiàn)狀圖，參與集體土地確權。其中有大量關于大青山礦產(chǎn)資源的記錄。
“大青山東坡有建筑用石料礦藏，儲量中等。九八年縣里曾有人建議開發(fā)，被鄉(xiāng)里攔了，理由是緊鄰基本農(nóng)田保護區(qū)，安全距離不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