給他的時候，他還是那個被囚禁在冷宮，受盡欺凌的皇子。
他捧著那只鴛鴦，眼眶通紅。
他對我說，沈鳶，等我出去，定不負你。
后來，他出去了。
我沈家，卻被關了進來。
關進了黃泉地獄。
回到鳳儀宮，我揮退了所有人。
只留下青禾。
“娘娘，您……”
青禾看著我，欲言又止。
她知道那只鴛鴦的來歷。
也知道它對我意味著什么。
“無事?！?br>我搖了搖頭。
“一個玩意兒罷了。”
“扔了，也就扔了?！?br>我說得輕描淡寫。
心里卻像是被刀子反復切割。
臟了。
是真的臟了。
被他碰過，被他藏了四年，早就臟透了。
當晚，蕭玄來了。
他來得氣勢洶洶，像一頭被激怒的野獸。
一腳踹開了鳳儀宮的大門。
“沈鳶！”
他怒吼著我的名字。
我正坐在窗邊，擦拭著我父親留下的長劍。
劍身如雪，寒光凜冽。
我頭也沒抬。
“陛下深夜闖宮，是想來陪臣妾練劍嗎？”
他幾步沖到我面前，一把奪過我手中的劍。
狠狠扔在地上。
“你把那只鴛鴦怎么了！”
他雙目赤紅，死死地瞪著我。
我終于抬眼看他。
“陛下是說那個木頭鳥嗎？”
“讓趙毅拿回去，陛下沒看見？”
“臟了的東西，本宮向來不要。”
“你！”
蕭玄氣得胸膛劇烈起伏。
他指著我，手指都在發(fā)抖。
“沈鳶，你不要不知好歹！”
“朕留著它，是念著舊情！”
“舊情？”
我笑了。
笑聲在這空曠的宮殿里，顯得格外刺耳。
“陛下的舊情，就是讓我沈家七十三口，冤死在午門？”
“陛生的舊情，就是娶仇人的女兒，封她為貴妃？”
“蕭玄，你的情，可真是廉價?！?br>我的每一句話，都像一根針。
精準地扎進他最虛偽的心窩。
他的臉色，從憤怒變成了難堪。
“你住口！”
“你父親那是謀逆！”
“是咎由自取！”
“謀逆？”
我站起身，一步步走向他。
“他是為了誰才起兵的？”
“是為了誰，才帶著家將沖進火海的？”
“蕭玄，你午夜夢回的時候，難道就不會聽見他們的哭喊嗎？”
“你坐在這龍椅上，難道就不會覺得燙嗎？”
他被我逼得連連后退。
眼神里，第一次露出了慌亂。
這些話，我從未對他說過。
這四年，我只瘋，只鬧。
從不與他講道理。
因為我知道，跟一個心里沒你的人講道理，是這世上最沒用的事。
今天，我說了。
不是為了喚醒他的良知。
而是為了，讓他更痛苦。
“朕沒有……”
他喃喃自語，像是在反駁我，又像是在說服自己。
“朕沒有忘……”
“你沒有忘？”
我停下腳步，冷冷地看著他。
“你只是不敢認?！?br>“你不敢承認，你的皇位，是我沈家用命換來的。”
“你怕天下人說你忘恩負義?！?br>“所以你留著我，留著我這個沈家唯一的活口，做你仁君的牌坊?！?br>“你封我為后，給我尊榮，卻在我面前，寵幸仇人的女兒。”
“你看著我發(fā)瘋，看著我嫉妒，心里一定很得意吧？”
“得意你把前朝的血債，變成了后宮的笑話?！?br>“得意你把我的家仇，變成了男女的情愛之爭?！?br>蕭玄的臉，已經沒有了血色。
他看著我，像是看著一個完全陌生的怪物。
他大概從未想過。
那個只會哭鬧的瘋皇后，心里竟是這般清明。
清明地看著他，演了四年獨角戲。
“沈鳶……”
他的聲音，艱澀無比。
“朕……”
“別說了?！?br>我打斷他。
“我嫌臟?！?br>這三個字，徹底擊潰了他最后的防線。
他眼中的慌亂褪去，取而代-之的，是徹骨的陰冷。
“好?！?br>他點了點頭，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。
“真是好得很?！?br>“沈鳶，你既如此不知好歹?！?br>“那朕，就成全你?！?br>他轉身，大步向外走去。
走到門口，他停下腳步，卻沒有回頭。
“朕有的是辦法，讓你學會什么叫順從?！?br>“讓你學會，什么叫后悔。”
他的聲音，像淬了毒的冰。
我站在原地，沒有動。
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的背影，消失在夜色里。
我知道。
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