胡茬扎得陳雨桐咯咯直笑。
回家的路上，***牽著孫女的手，走得很慢。夕陽把一老一小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，像是一幅永遠(yuǎn)也不會褪色的畫。
那天晚上，李秀芳在廚房里做飯，聽見堂屋里傳來祖孫倆的笑聲。她探出頭看了一眼，看見***正蹲在老木柜前，從里面拿出一包動物餅干來。陳雨桐站在旁邊，眼睛亮得像兩顆星星，兩只小手伸得長長的，等著接餅干。
李秀芳的鼻子忽然有點酸。她想起自己小時候，別說零食了，連吃飽飯都是個問題。有一次她考了全班第三，興沖沖跑回家想告訴媽媽這個好消息，可媽媽在灶臺前忙得頭都沒抬，只說了一句“哦，知道了”，然后讓她去后院拔草喂兔子。她那時候多希望有人能停下來，認(rèn)真聽她說一句話，夸她一句“你真棒”。
她不是怨媽媽，媽媽也是苦過來的人，在那個年代養(yǎng)活四個孩子已經(jīng)拼盡了全力，哪還有什么多余的心力去哄孩子開心？可那種渴望被關(guān)注、被珍視的感覺，像一根刺一樣扎在她心里，扎了這么多年，一直沒有***過。
所以她跟陳建軍說好了，這輩子只要一個孩子。不是因為不喜歡小孩，恰恰是因為太喜歡了，喜歡到想把所有的愛都給這一個，不想讓她嘗到那種“被分走的愛”到底是什么滋味。
她從沒想到，公公會是這件事上最堅定的盟友。
晚飯的時候，一家四口圍坐在堂屋的八仙桌前。桌上的菜很簡單，一碟炒青菜，一碗蒸蛋羹，一盤腌蘿卜，一碗紫菜蛋花湯。陳雨桐坐在爺爺旁邊的長凳上，兩只腳夠不著地，晃來晃去的，嘴里**半個雞蛋，腮幫子鼓得像只小倉鼠。
***看著孫女那個樣子，忍不住笑了，伸手把她嘴角的一點蛋羹擦掉。
“爸，”李秀芳忽然開口，“今天村東頭的劉嬸來串門，說劉家兒媳婦又懷上了，第三胎了，說是找人看過了，這回準(zhǔn)是個兒子?！?br>***“嗯”了一聲，沒多說什么。
“她還問咱們，”李秀芳頓了頓，“問咱們什么時候再要一個?！?br>小***扒了一口飯，悶聲道：“咱們不是說了，就桐桐一個?！?br>“我知道，可劉嬸說，”李秀芳看了公公一眼，斟酌著措辭，“她說，爸心里頭肯定還是想要孫子的?！?br>飯桌上安靜了兩秒。
***放下筷子，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水，然后慢悠悠地說：“劉嬸那張嘴，一天到晚就知道嚼舌根。秀芳，你跟她說，就說我說的，我家有桐桐就夠了，孫子不孫子的，我不稀罕?！?br>李秀芳愣了一下，她沒想到公公會這么說。她看著公公的眼睛，那里頭有一種她很少見過的篤定和認(rèn)真。
“爸，”陳建軍也有些意外，“你不是一直——”
“以前是以前，現(xiàn)在是現(xiàn)在?！?**打斷了他，伸手摸了摸旁邊正埋頭吃飯的陳雨桐的腦袋，聲音忽然變得很輕很柔，“我孫女比啥都強。”
陳雨桐抬起頭，嘴角還沾著蛋羹，不明白大人們在說什么，只是沖著爺爺咧嘴一笑。
***看見那個笑，心里頭最后一點關(guān)于“孫子”的執(zhí)念，像冰一樣化了，化成一汪溫水，暖融融地淌過心尖。
5
路邊的稻田一年年地綠了又黃，黃了又綠。梧桐樹的葉子落了又長，長了又落。
陳雨桐在不知不覺中，慢慢地長大了。
陳雨桐十歲那年，第一次懂得了“偏心”這個詞的含義。
那年寒假，姑姑家的表哥來家里做客。表哥比她大兩歲，胖墩墩的，嘴很甜，一進(jìn)門就“外公外婆”叫個不停。***很高興，從柜子里拿出零食來招待外孫。
陳雨桐站在旁邊，看著爺爺把餅干和糖果一樣樣放到表哥手里，心里頭忽然涌起一種很奇怪的感覺。那感覺酸酸的，澀澀的，像是吞了一顆沒熟的野柿子。她從來沒有過這種感覺，因為她從來沒有跟任何人分享過爺爺?shù)睦夏竟瘛Ｄ莻€柜子，從來都是只屬于她一個人的。
她默默地轉(zhuǎn)身回了自己的房間，把門關(guān)上，趴在床上，眼淚無聲地流了下來。
她不知道自己為什么哭。她知道表哥是客人，爺爺給客人拿東西吃是很正常的事?？伤褪强刂撇蛔?，心里頭像是有個什么東