話，最后沒出聲。
錢桂蘭打完所有電話回到病房，第一件事不是看我，不是看念念。
她走到病床尾，彎下腰去翻我的住院收據(jù)。
翻了一會兒，她直起身來，轉(zhuǎn)頭看著劉浩。
"去護士站問問，能不能換個更便宜的病房。"
"丫頭片子，不值當(dāng)花這個錢。"
劉浩沒去問換病房的事。
倒不是他良心發(fā)現(xiàn)，是主治大夫查房時說我產(chǎn)后體虛，需要留院觀察幾天，暫時不能出院。
錢桂蘭當(dāng)著大夫的面沒說什么，等大夫一走，臉立刻沉了下來。
"留院觀察？一天光床位費就好幾百，你以為錢是大風(fēng)刮來的？"
她說這話的時候，對面床位的產(chǎn)婦和家屬正在分吃一盒現(xiàn)切的水果撈，旁邊放著一大束綠色的包裝紙裹著的鮮花和一箱進口奶粉。
錢桂蘭的第一頓"月子餐"就是那天送來的。
搪瓷碗，碗口有一圈褐色的銹漬。
碗里是前一天的剩菜回了鍋，加了水和鹽，煮成一鍋顏色說不清楚的湯。
她說這叫下奶湯。
我喝了一口，一股酸嗆味沖到嗓子眼，差點吐出來。
"這菜是前天的吧。"
錢桂蘭靠在門框上，掃了一眼碗里的東西："前天怎么了？你以前在**家頓頓吃新鮮的？坐月子不用吃太好，養(yǎng)一身肥膘不好看。"
對面床的產(chǎn)婦婆婆正給兒媳喂一碗現(xiàn)燉的烏雞湯，聽到這話，手里的勺子頓了一下。
念念餓了，開始哭。那種剛出生幾天的嬰兒的哭聲，細弱的，斷斷續(xù)續(xù)的，像一只被遺棄的小貓。
我把她抱起來喂奶。但奶水不夠，念念吸了一會兒又哭，越哭越厲害。
我給劉浩打電話："幫我買一罐奶粉，最便宜的就行。念念不夠吃。"
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。
"我跟我媽說一下。"
一個小時后，劉浩推門進來。
手里什么都沒拿。
他扶著門框，不看我的眼睛："我媽說了，奶粉太貴。丫頭不值當(dāng)。她說你多喝點湯，奶水自然就夠了。"
我盯著他看了五秒鐘。
他的眼皮跳了一下，終于跟我對上一瞬，又馬上移開。
"你就多喝點湯吧。"他重復(fù)了一遍錢桂蘭的原話，一個字都不差，像是背了臺詞來的。
他出去的時候門沒關(guān)嚴(yán)，走廊里傳來錢桂蘭的聲音。
"跟她說了？行了，別慣她毛病。你小時候就吃我的奶長大的，什么奶粉也沒買過。"
我起身去關(guān)門，門合上的那一刻，走廊里的聲音被隔開了。
念念還在哭。
我把她抱起來貼在胸口，輕輕拍她的后背。她的小嘴在我衣服上拱來拱去，找不著吃的。
那天半夜兩點多，念念餓醒了，哭得臉都紫了。
我一個人抱著她在黑暗的病房里來回走，走了整整四十分鐘。
另外三張床的產(chǎn)婦都被吵醒了，沒人抱怨，但也沒人說話。
手機亮了。
是產(chǎn)科那個對我特別好的助產(chǎn)士徐姐發(fā)來的消息："蘇姐，寶寶第一晚還好嗎？護士站有幾袋試用裝的奶粉，我給你留一袋？"
我回了兩個字：謝謝。
十分鐘后，徐姐穿著值班的白大褂，輕手輕腳走到我床邊，遞給我一小袋奶粉和一個消過毒的奶瓶。
她沒說別的話，只是看了看我懷里的念念，伸手輕輕碰了碰念念的臉。
"孩子真漂亮。"
她走了之后我調(diào)好了奶粉，念念第一次吃飽了，呼吸慢慢平穩(wěn)下來，睡著了。
我坐在床邊，看著她安靜的小臉。
眼淚掉在她的包被上，洇出一小塊深色的水漬。
住院第三天，錢桂蘭帶著一群人來了。
打頭的是劉浩的大嫂王麗，她懷里抱著兩歲的兒子壯壯。
后面跟著劉浩的大哥劉強，手里提著兩大袋水果和一只燒雞。
再后面是錢桂蘭，空著兩只手，臉上帶著三天來我第一次看到的紅光。
"壯壯來啦，來讓奶奶親一個。"錢桂蘭兩步跨到王麗跟前，一把把壯壯抱過來，親了又親，嘴都快貼到孩子臉上了。
王麗坐到我旁邊的陪護椅上，上下打量了一眼我的床頭。
沒有花，沒有水果，沒有營養(yǎng)品。只有那只搪瓷碗。
"弟妹，怎么什么都沒有？"她的語氣里帶著一絲她自己可能都沒察覺的優(yōu)越感。"我生壯壯那會兒，劉強給我請了月嫂，一天三燉兩補，光湯就換著花樣喝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