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師府掃地的時候，連最基本的凈心咒都念不利索。
更沒有人知道，他之所以能在短短十五年里從一個掃地雜役變成國師，靠的不是什么修行悟道，而是一套從天師府偷走的東西。
我的尋龍羅盤。
那是我?guī)煾競鹘o我的，天師一脈的鎮(zhèn)派之寶。羅盤本身不值錢，值錢的是里面刻著的七十二道陣法口訣。有了這些口訣，哪怕是一個剛?cè)腴T的學(xué)徒，也能布出足以唬住外行的陣法。
當(dāng)年他走的時候，把羅盤一起帶走了。
我發(fā)現(xiàn)羅盤不見的那天，正坐在院子里喝茶。我放下茶杯，看了一眼羅盤原來放著的那個錦盒，空的。
我沒去追他。
因為那塊羅盤，在他偷走之前，我已經(jīng)動過手腳了。
說"動手腳"不太準(zhǔn)確。應(yīng)該說，從我發(fā)現(xiàn)他心術(shù)不正的那天起，我就在羅盤的第三十六道陣法口訣里，嵌了一道暗咒。
那道暗咒叫"反噬引"。
意思很簡單。用這塊羅盤布出的陣法，效力越大，反噬越重。小陣小噬，大陣大噬。布個看**的小陣，頂多流幾天鼻血。布個奪人氣運的大陣，那就是拿命來填。
十五年了，他用這塊羅盤給自己掙下了國師的名頭，想必也用它做了不少見不得人的事?？赡切┬〈蛐◆[的反噬，大概被他當(dāng)成了修行的正常損耗，沒當(dāng)回事。
但這一次不一樣。
他對念念下的手，是奪運陣。那是七十二道陣法里排在第六十一位的大陣，動的是一個人的根本命格。這種陣法一旦布成，被奪走的氣運會反哺到布陣者身上，讓他的修為暴漲，甚至能延壽**。
代價是什么?
代價是被奪運的人活不過七天，而布陣者本人，會在得到氣運的那一刻，觸發(fā)羅盤里的反噬引。
反噬引被觸發(fā)后，他這十五年來用羅盤布過的所有陣法，累積的所有反噬之力，會在一瞬間全部涌回他的身體。
那個力量有多大，我算不出來。但我知道，十五年的累積，足夠要他半條命。
所以我沒去追他。
所以我等了十五年。
不是我不想追，是追上了也沒用。一個心術(shù)不正的人，你把他抓回來關(guān)起來，他會認(rèn)錯嗎?不會。他只會更恨你，然后想辦法跑掉，做更過分的事。
我等的，是他自己走到那一步。
只是我沒想到，他走的這一步，踩在了念念身上。
這是我的錯。
我應(yīng)該更早一些來京城看看的。我應(yīng)該在聽說他當(dāng)了國師的時候就來，而不是窩在吳中的山里，以為天高皇帝遠，他翻不出什么大浪。
我把念念的被子往上拉了拉，蓋住她露在外面的小手。
三天。
我需要三天時間做兩件事。第一，在念念身上布一道護命陣，把她剩下的氣運鎖住，不讓玄青繼續(xù)抽。第二，去查清楚玄青在京城里布的奪運陣的陣眼在哪里，做一點小小的調(diào)整。
不是破陣。
是讓陣法繼續(xù)運轉(zhuǎn)，但把方向反過來。
讓他自己吸自己的命去。
青竹把包袱取來的時候，天已經(jīng)擦黑了。
我打開包袱，里面是幾件換洗衣裳，一包干糧，一只舊木**。木**里放著三根銀針，一疊黃紙，一小瓶朱砂，一支禿了毛的毛筆。
這就是我全部的家當(dāng)。
嫂子站在門口看著這些東西，臉上的表情很復(fù)雜。她嫁進沈家八年，知道我是玄門中人，但從沒親眼見過我做法事。在她的印象里，我就是個不怎么愛說話、常年住在山里、偶爾回京城走動的小姑子。
"小姑，你需要什么，只管吩咐。"嫂子的聲音里帶著一種孤注一擲的意味。
"不需要什么。你去歇著，明天一早給念念熬一碗小米粥，什么都別放，清粥就行。"
嫂子點了點頭，又猶豫了一下："小姑，念念這個病，真的跟那位國師有關(guān)嗎?"
她的聲音壓得很低，幾乎是氣音。
我知道她在怕什么。玄青是當(dāng)朝國師，皇帝跟前的紅人。得罪他，等于得罪半個**。我哥哥雖然是禮部侍郎，但在京城這個地方，一個四品文官，還不夠人家一根手指頭捏的。
"嫂子。"我看著她的眼睛，一字一句地說，"念念的事，我來處理。你什么都不要管，什么都不要問。不管外面發(fā)生什么事，你只管守著念念，哪兒都別去。"
嫂子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