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年前的那條頭繩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，齊柏漾正單手握著保溫杯。。沒開。，傷口深處傳來微弱的撕裂感。。。。，圓臉，單眼皮，穿著藕粉色針織開衫。?！白Ｏ?。小陸總的助理?！?，手背貼著杯壁試了試溫度。。“這段時間我照顧你，有事直接喊我?！?。“陸月霆呢？”
“小陸總今天凌晨的航班，回國了?！?br>祝夏邊說邊從環(huán)保袋里往外拿東西。
保鮮盒、水果、毛巾、一次性拖鞋。
擺滿了整個床頭柜。
“他走前交代了，讓我全程跟著你，直到出院?！?br>齊柏漾喝了一口水。
溫度剛好。不燙不涼。
她沒問陸月霆為什么沒來告別。
沒有電話，沒有消息。連那塊求救手表也被鐘一寒取走去做數(shù)據(jù)備份了。
齊柏漾也沒有主動聯(lián)系。
她清楚這樁婚事對雙方的**意義。
他回國處理殺手背后的局。她留在這里養(yǎng)傷。
傷好了，就回去。
祝夏話多。
但不是吵鬧的那種。她總能恰到好處地打破沉默。
齊柏漾不說話時，她就哼著小調(diào)整理東西，或者坐在旁邊織毛線。
第三天。
齊柏漾發(fā)現(xiàn)，祝夏每晚都會把病房里的水杯全部換一遍。
不是換水。是換全新的杯子。
舊杯子扔掉，新杯子拆封。
水燒開，晾到常溫，再倒進去。
每天如此。
“你在防什么？”齊柏漾問。
祝夏手上的毛線針沒停。
“陸總的吩咐?！?br>“所有入口的東西都要過兩遍手。水、食物、藥品?！?br>祝夏抬頭笑了笑。
“上次的事沒查清前，小心點沒壞處?！?br>齊柏漾沒接話。
瓶裝水被下藥的陰影，讓陸月霆的防線拉到了近乎偏執(zhí)的程度。
第五天，齊柏漾試著下床。
左肩恢復(fù)得比預(yù)期快，但身體脫力，走幾步就喘。
祝夏扶著她在走廊里慢慢走。
一只手搭在她腰側(cè)，力道控制得很穩(wěn)。
齊柏漾不習(xí)慣這種肢體接觸，身體本能地偏了半寸。
祝夏察覺到了。
她換了個握法，改成虛虛托著齊柏漾的小臂。
“我以前在家?guī)『?，手勁大，你別介意?！?br>祝夏笑了笑。
“那孩子六歲，皮得很。每天追她一圈比跑馬拉松還累?！?br>“你的孩子？”
“我妹妹的?！?br>祝夏的語調(diào)沒變，還是那種軟乎乎的口音。
齊柏漾頓住腳步。
她說的是“我妹妹的”，不是“我妹妹家的”。
“妹妹她……”
“死了。”祝夏說，“五年前?！?br>走廊里有護士推著換藥車經(jīng)過。
醫(yī)用滾輪碾過地磚，發(fā)出輕微的震顫聲。
“她要是還在，今年也二十二了?！?br>祝夏看著前方。
“跟你一樣大?！?br>齊柏漾沒有追問。
她比誰都清楚，“一場意外”這四個字，能裝下多少絕望。
第十天。
齊柏漾能自己洗漱了。左手使不上力，但右手完全正常。
祝夏每天早上七點準時出現(xiàn)。
帶一份自己做的早餐。
砂鍋熬的粥，米粒開花，面上浮著一層薄薄的米油。
配一碟切成細絲的腌蘿卜。
一個剝好殼的水煮蛋，用保鮮膜裹著，端出來還是溫的。
齊柏漾第一次吃的時候，沒說話。
第二次，也沒有。
第三次，她把碗里的最后一口粥喝完。
放下勺子。
“謝謝。味道和我媽做的一樣。”
她停頓了一秒。
“很喜歡?！?br>祝夏正蹲在地上給她換拖鞋，抬起頭，咧嘴笑了笑。
“喜歡的話，以后常給你做?！?br>第十五天。拆線。
醫(yī)生確認傷口愈合良好，沒有感染跡象。
祝夏辦了出院手續(xù)。
齊柏漾換回了自己的衣服。
那件黑色機車皮衣。
左肩破損的地方被祝夏補好了。針腳細密，完全融入了皮革的紋理。
齊柏漾伸手摸了摸那個位置。
皮衣底下是新長的肉。
一碰，就有微弱的刺痛。
“接下來住哪兒？”齊柏漾問。
祝夏拉起行李箱的拉桿。
“陸總的公寓?！?br>公寓在市中心一棟高層的頂樓。
電梯需要刷卡加密碼。
出來后，是一道貼著防彈膜的重型玻璃門。
祝夏推開門，側(cè)身讓齊柏漾先進。
沒有玄關(guān)柜。
第一眼看見的，是一輛摩托車。
川崎H2。
碳纖維車身，啞光黑漆面。
停在專用支架上，透著冰冷的機械感。
齊柏漾繞過摩托車走進去。
客廳很大。
灰色布藝沙發(fā)。一臺投影儀。
長條餐桌上擱著一副賽車頭盔，旁邊是一雙皮面磨出毛邊的手套。
靠墻的金屬架上掛著滑雪板和連體服。
架子頂端排著四個獎杯。
其中一個底座，刻著克雷斯山環(huán)山挑戰(zhàn)賽的英文字母。
沒有名畫。沒有綠植。沒有生活氣息。
所有的陳設(shè)，都透著一種不近人情的冷硬。
齊柏漾走到落地窗前。
窗外是高樓林立的城市夜景。
祝夏把行李箱推進臥室，出來時拎著一套干凈的床品。
“你的房間在右邊，床單我剛換的?！?br>“浴室在里面，熱水器開了。你先洗個澡，我去煮點東西。”
齊柏漾應(yīng)了一聲。
轉(zhuǎn)身往臥室走。
路過餐桌旁的簡易書架時。
她停下了腳步。
隔板最底層。
靠最里面的位置。
壓在一本厚重的英文機械工程教材底下，露出一截淺藍色的邊緣。
齊柏漾看著那個顏色。
伸出手。
將它抽了出來。
一根發(fā)繩。
淡藍色，彈力絲面。
上面綴著一朵手工縫制的雛菊。
花瓣是用白色棉線一圈圈繞出來的。
針腳歪歪扭扭。
繞到第三圈時，線打了個死結(jié)。沒解開，直接縫死了。
齊柏漾看著掌心里的這朵雛菊。
這是她高一的時候自己做的。
學(xué)校旁邊的文具店買的基礎(chǔ)款發(fā)繩，一塊錢三根。
她嫌太素，周末在家用棉線纏了一下午。
媽媽笑她纏得丑。
她說這是獨家設(shè)計。
高一下學(xué)期，跑完八百米。
頭發(fā)散了。發(fā)繩不見了。
她在操場找了兩圈沒找到。
現(xiàn)在，它在這里。
在陸月霆的極簡公寓里。
在他的書架上。
壓在一本教材底下。
放了七年。
“看什么呢？”
祝夏端著一碗面從廚房出來，探頭看了一眼。
齊柏漾把發(fā)繩放回原處。
教材的邊角對齊。
和她抽出來之前分毫不差。
“沒什么?！?br>她走到餐桌邊坐下。
清湯掛面。臥著一個荷包蛋，幾根青菜。
她拿起筷子，挑起一口面送進嘴里。
咀嚼的速度很慢。
祝夏坐在對面，手肘撐著桌面，下巴擱在掌心里。
“柏漾?！?br>“嗯?！?br>“小陸總讓我照顧你的時候，留了一份清單?！?br>齊柏漾抬眼。
祝夏笑了笑。
“三頁A4紙?！?br>“你吃什么過敏。左肩不能受力之后怎么調(diào)整日常動線?！?br>“睡覺習(xí)慣靠左側(cè)還是右側(cè)。”
“幾點喝水。水溫多少度?！?br>祝夏豎起三根手指。
“整整三頁。”
齊柏漾的筷子停在半空。
面條順著筷尖滑下去。
落回碗里。
濺起一滴極小的湯汁。
她沒有去撈。
視線落在那滴散開的油花上。
看了幾秒。
她低下頭。
繼續(xù)吃面。
沒有說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