隱忍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灰白色的，貼著山腳松林的樹冠走，像一條半透明的河。趙默背著竹簍從北門出城，沿著獵戶踩出的小徑往山腳走。露水重，草葉濕漉漉地打在褲腳上，走不出百步布鞋就洇透了。，不是獵戶大路。大路人多，他不想被人看見自己采藥的位置。小路繞過一片松林，林子深處有一處背陰的巖縫，長著黃精和野參，是原身三年采藥摸出來的點。，手指摸上黃精的根莖。粗糙的紋理，帶著泥土的濕涼，根莖飽滿，至少長了三年。他用藥鋤小心地挖，不傷根須，挖出來在衣角上擦去泥，放進(jìn)竹簍。野參在巖縫更深處，只露出拇指大一片葉，趙默沒挖，太小了，再長一年能多換兩百文。，找到兩株當(dāng)歸，根莖粗短，品相中等。采藥這活計，原身干了三年，手指對藥材紋理的判斷已經(jīng)成了本能——摸根莖的粗細(xì)就知道長了幾年，聞葉子的氣味就知道品相好壞。穿越者繼承了這份手感，像繼承了一雙舊鞋，穿著不新但合腳。，日頭升到了松林樹冠以上，霧散了，山鳥叫得歡。趙默沿小路下山，到山腳時拐進(jìn)松林深處，找了一塊背風(fēng)的平石，面北而坐，打坐修煉。，是風(fēng)在樹冠間穿行。松脂和腐葉的氣味混在一起，有點沖鼻，但聞久了就變成一種沉悶的底味，像這片山林的呼吸。靈氣比縣城濃，不是濃很多，但確實能感覺到丹田的熱漲得更快些，像灶膛里多添了一塊炭。，屏息逼近兩拍，氣血運行到大椎穴收束旋一圈，竅穴定位精確。松林深處沒人，他可以不用壓制呼吸節(jié)奏，把肺腑撐到極限。，他收功站起，額頭細(xì)汗，丹田熱感實了些許。：煉體境一層：《趙家鍛體訣》：第一層 | 入門(24/100)。比昨夜又漲了六。在山腳修煉比縣城快兩成，靈氣濃度的差異確實存在。。北門守門的兵丁靠在門洞里打盹，趙默低頭走過去，兵丁眼皮都沒抬?？h城的北門不比南門，平日走的人少，守門也松。，逢三六九開市，今天是十七，不是大集，但零星攤販還是擺了幾家。賣豆腐的劉嬸推著板車在街角吆喝，梆子聲篤篤響。賣菜的老漢蹲在墻根，面前擺著幾把蔫了吧唧的青菜，有氣無力地喊一聲"便宜了"。餛飩攤的熱氣嘶嘶往上冒，幾個腳夫蹲在攤前呼嚕呼嚕地吃。一只灰貓從攤腳底下竄出來，叼著半截魚骨頭，一溜煙跑了。，把竹簍里的黃精和當(dāng)歸攤出來，和攤主討價還價。攤主是個黑臉漢子，撥著算盤珠子，嘴里念叨"品相一般""干貨不足"。趙默不接話，只把藥材往攤主眼前推了推。最后以一百二十文成交，銅錢落袋，叮叮當(dāng)當(dāng)響。
他又在菜攤買了兩把青菜、一塊豆腐，花了十二文。剩下的錢要留著，一文都不能多花。
回院的路上，趙默拐進(jìn)南街的藥鋪。藥鋪門面窄，光線昏暗，藥柜從地面碼到房梁，每一個小抽屜上貼著發(fā)黃的標(biāo)簽?？諝饫飶浡鴿庵氐乃幭?，底下壓著一層陳年木柜的霉味。掌柜錢掌柜在柜臺后面撥算盤，珠子碰撞聲清脆作響，像在彈一首只有他自己聽得懂的曲子。
"錢掌柜，培元丹什么價？"趙默站在柜臺前，聲音不高不低。
錢掌柜眼皮都沒抬："三兩五。"
"上個月不是三兩？"
"妖獸鬧得兇，藥鋪進(jìn)貨價漲了。"錢掌柜撥了一下算盤，"你買不買？"
趙默沒說話，轉(zhuǎn)身走了。三兩五，比三兩又漲了五錢。陳家控股的藥鋪，借妖獸異動抬價，吃的就是他們這些不得不買藥的人。
回到院里，趙默把青菜豆腐放下，先去隔壁看母親。李氏靠在床頭，手里拿著那塊舊帕子，看見他進(jìn)來，把帕子塞到枕頭底下。
"娘，我煎藥。"趙默沒提藥價漲了的事。他蹲在灶前扇火，藥罐咕嘟響，苦味彌漫。等藥煎好，端去給母親喝，李氏喝完，他接碗時又碰到母親的手指，還是涼的。
午后，趙默在院中打坐。日頭照在土墻上，墻根的狗尾草被曬得蔫了，葉子耷拉著。巷子里傳來人聲，是隔壁劉嬸在罵她家雞偷吃了菜。趙默閉著眼，調(diào)息，丹田熱感緩緩漲著。
申時過半，院門被人一腳踹開。
趙默睜開眼，沒動。
趙虎跨進(jìn)院門，身后跟著兩個幫閑，一個叫趙六，一個叫趙小七，都是旁支長房的潑皮。趙虎壯碩，灰袍撐得緊，左臉的刀疤在午后陽光下泛著亮。他掃了一眼院子，目光落在趙默身上，嘴角扯出一抹笑。
"趙默，跪下。"
趙默坐在矮凳上沒動，低頭，目光落在自己腳尖前面三寸的地面。原身的記憶在暗處翻涌——趙虎出拳的節(jié)奏，抬肩、肩落、肘出、拳到，中間有半拍空當(dāng)。這半拍他看了六年，算了三天，此刻就在眼前。
趙虎見他不動，臉上的笑收了，抬腳就往趙默肩上踹。
抬肩。
趙默的身體在原身記憶的驅(qū)動下動了。不是躲，是側(cè)身，幅度極小，剛好讓趙虎的腳從肩頭擦過去。衣風(fēng)擦著耳廓，帶著趙虎身上那股汗味和酒氣。
肩落，肘出，拳到——半拍空當(dāng)。
趙虎踹空了，身體前沖了兩步才站穩(wěn)，回頭瞪著趙默，臉漲紅："你躲什么？"
趙默站起來，低頭，肩膀內(nèi)收，聲音發(fā)抖："虎哥，我……我不是故意的，凳子歪了。"
趙虎走回來，抬手就要打。趙默縮著肩，但眼睛在趙虎抬手的瞬間掃了一下他的出拳角度——從右上方往左下方劈，和原身記憶中趙虎慣用的右直拳不同，這是劈拳，速度慢半拍，但力道更重。
趙虎的拳頭劈下來，趙默往左跨了半步，拳頭擦著他右肩砸在矮凳上，矮凳翻了個跟頭，撞在土墻上，凳腿斷了一根。
"滑得跟泥鰍似的！"趙虎罵了一聲，又要追。趙六在后面嘿嘿笑："虎哥，算了，一個廢物，打壞了還得賠藥錢。"
趙虎哼了一聲，指著趙默："下次再滑，老子打斷你的腿。"
他轉(zhuǎn)身走了，趙六趙小七跟在后面，腳步聲在巷子里漸遠(yuǎn)。
趙默站在原地，沒動。低頭，縮肩，手微微發(fā)抖——裝的。心跳比平時快了三成，但呼吸已經(jīng)壓回去了。趙虎出拳的節(jié)奏他看準(zhǔn)了，半拍空當(dāng)確實存在，但他的身體只夠做側(cè)身這一下，再多半拍都來不及。煉體境一層的反應(yīng)速度，卡著半拍已經(jīng)是極限。
他把矮凳扶起來，斷了一根凳腿，將就著靠墻放好。然后去把散落在地上的東西收拾了，青菜葉子被踩爛了兩片，豆腐碎了一角，還能吃。
隔壁偏房里傳來李氏的聲音，壓得很低："默兒，外面怎么了？"
"沒事。"趙默說，"凳子翻了。"
他蹲在灶前煎藥，藥罐咕嘟響，苦味彌漫。手在往藥罐里添水時微微抖了一下，不是怕，是腎上腺素還沒退干凈。他把手在衣角上擦了擦，繼續(xù)添水。藥煎好了端去給母親，李氏接過碗，看了他一眼，沒再問。
趙默出來，把灶里的灰掏了，添了幾塊干柴，讓火慢慢燒著。然后坐在斷了腿的矮凳上，靠著土墻，看著院中狗尾草被晚風(fēng)吹彎了腰。
趙虎每隔三五天來一趟，要錢，要東西，或者純粹看他不順眼想打兩下出氣。但原身的記憶里，趙虎每次都不是路過順手欺負(fù)人——趙虎是專程來的，帶著幫閑，堵院門，像是有個單子在照著走?？上г砟鎭眄樖?，趙虎踹兩腳罵兩句也就走了，找不到更進(jìn)一步的機會。
煉體境一層對煉體境四層，連還手的資格都沒有。今天能躲過兩下，靠的是原身六年觀察積累的出拳節(jié)奏，加上穿越者冷靜到近乎冷血的分析。但躲不是長久之計，趙虎不會因為踹空兩次就放棄，下次他會帶更多人，或者直接從背后下手。
必須變強。不是慢慢變強，是盡快變強。
入夜后，趙默在院中打坐。月光冷白，照在土墻上，墻根狗尾草的影子被拉得很長。巷中犬吠斷斷續(xù)續(xù)，遠(yuǎn)處更鼓敲了兩下。
丹田熱感緩緩漲著。今天在山腳修煉了半個時辰，在院中又打了兩個時辰的坐，進(jìn)度比前兩天都快。
修為境界：煉體境一層
武道功法：
《趙家鍛體訣》：第一層 | 入門(36/100)
三十六。兩天前是零，現(xiàn)在是三十六。修正六個錯誤后，修煉效率確實提升了兩三成。
趙默閉著眼，調(diào)息。丹田熱感緩緩漲著，呼吸四二四，勻而深。
白天趙虎那一拳擦著右肩砸下去的時候，矮凳翻了個跟頭，凳腿斷了一根。趙默的右肩到現(xiàn)在還隱隱發(fā)木。半拍空當(dāng)是看準(zhǔn)了，可他的身體只夠側(cè)身這一下——煉體境一層的反應(yīng)速度，卡著半拍已經(jīng)是極限。趙虎下次來，不會只帶兩個人。
先做好手頭的事——修煉，采藥，給母親煎藥。
更鼓敲了三下。趙默收功，和衣躺下。隔壁偏房里母親的呼吸聲勻而淺，今夜沒有咳。
院中夜風(fēng)涼，吹得草席邊角微微翹起。趙默閉著眼，在黑暗中數(shù)著呼吸，一呼一吸，四二四，慢慢沉入淺眠。
明天還要入山采藥。黃精和當(dāng)歸能換一百來文，加上族中補貼，這個月的藥錢還差一兩二錢。差得遠(yuǎn)。
但比昨天近了一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