冷宮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臘月十二，大雪。，把最后半塊綠豆糕掰成兩半，小的那塊塞進嘴里，大的那塊用油紙仔細(xì)包好，揣進懷里。這是她今天的全部口糧，得省著吃到明天早上。，讓她別出來。蕭玉沒問為什么，她七歲之后就學(xué)會了不問為什么。在這座被人遺忘的冷宮里，問得越多，活得越短。，露出里面的黃泥和竹條，像一張腐爛的皮膚。屋頂?shù)耐咂绷巳?，每逢下雨，她就要把唯一的銅盆挪到不同的位置接水。有時候雨太大了，銅盆接不住，她就縮在角落里最干的那塊磚上，聽雨水從四面八方滴落，像有人在哭。。，她看見一只被凍死的麻雀，小小的身體僵硬地蜷縮在廊柱下面，羽毛上結(jié)著白霜。她蹲下來看了很久，然后把麻雀埋在了墻角那棵半死不活的石榴樹下。從那以后，她再也沒有哭過?！把绢^。”，沙啞得像砂紙刮過鐵器。蕭玉站起來，拍拍裙子上的灰，快步走了進去。，沒有一個正經(jīng)名字，宮里人都叫她姜嬤嬤。她今年六十三歲，牙齒掉了大半，左腿受過杖刑，走路一瘸一拐，但她的眼睛不像一個老人——那雙眼睛里有一團火，燒了十六年還沒滅?！皨邒摺！?a href="/tag/xiaoyu34.html" style="color: #1e9fff;">蕭玉跪坐在她面前。，用一塊發(fā)黃的手帕包著。她把手帕一層層打開，露出里面一把木梳，梳背上刻著纏枝蓮紋，漆已經(jīng)磨得看不清顏色了?！澳弥！保瑳]有說話。她知道姜嬤嬤不會無緣無故給她東西，上一次給她東西是六年前，給她的是半卷《女誡》，上面有人用朱筆寫了密密麻麻的批注。蕭玉后來才知道，那些批注是她的生母衛(wèi)蘅寫的?！懊魅眨苯獘邒叩穆曇魤旱脴O低，“宮里要大宴，太后要在宴上宣布一件事。到時候會有人來這邊傳膳，傳膳的太監(jiān)姓孫，你記住這個人。什么事？”
姜嬤嬤沒有回答，而是從枕下又摸出一根簪子。那是一根銀簪，簪頭鑲著一顆已經(jīng)發(fā)暗的綠松石，樣式極舊，不像是如今宮里會用的東西。
“把這個簪子藏在袖子里。明日傳膳的時候，你站在門口，讓孫太監(jiān)看見你。”
蕭玉把簪子接過來，放在木梳旁邊。她的手很穩(wěn)，表情也很穩(wěn)，但她的心跳比平時快了一些。她知道這意味著什么——出冷宮的機會，可能就在明天。
十六年了。從她出生的那一天起，她就住在這座偏殿里。她沒有見過她的生母衛(wèi)蘅，據(jù)說衛(wèi)蘅在她出生前三個月就被賜死了，罪名是“魅惑君上、謀害皇嗣”。她也沒有見過她的皇長兄蕭瑯，據(jù)說他在母親死后被廢為庶人，流放嶺南，生死不明。
她只知道，她的存在讓很多人不舒服。如果她是一個正常的公主，她會被賜一個封號、一座府邸、一門婚事，像一個真正的金枝玉葉那樣活著。但她不是。她是冷宮里見不得光的存在，是太后沈鸞心口上的一根刺，是**永安帝蕭衍午夜夢回時的一絲不安。
大梁開國一百***，從來沒有一個冷宮公主被允許活著長大。
但蕭玉活著。
不是因為有人仁慈，而是因為有人還沒有決定好怎么讓她死。
“嬤嬤，”蕭玉把東西收好，抬起頭看著姜嬤嬤的眼睛，“太后要宣布的事，跟我有關(guān)？”
姜嬤嬤沉默了很久。殿外的雪越下越大，寒風(fēng)從破了的窗紙里鉆進來，吹得角落里那盞油燈忽明忽暗。
“丫頭，”姜嬤嬤終于開口，聲音輕得像一片落葉，“先帝去的那年，宗廟的金匱里放了一樣?xùn)|西。那東**在最深處，用三道鎖封著，鑰匙不在任何人手里。太后找了十六年，也沒找到那三把鑰匙?！?br>“什么東西？”
“遺詔?！?br>蕭玉的手指微微收緊。
“第三道遺詔，”姜嬤嬤說，“先帝臨死前寫的，只有三個人知道內(nèi)容。一個是先帝自己，一個是寫詔的翰林，一個是封詔的大太監(jiān)。寫詔的翰林三年前死了，封詔的大太監(jiān)失蹤了。所以這十六年來，沒有人知道那道遺詔上寫了什么。”
“太后想知道?！?br>“太后不是想知道，”姜嬤嬤糾正她，“太后是害怕。她不知道遺詔上寫了什么，所以她不敢殺你。她怕有一天遺詔出世，上面寫著——你是該坐在那個位子上的人?！?br>蕭玉沒有說話。她低下頭，看著自己手中的木梳和銀簪。窗外的雪光映在她的臉上，讓她的面容顯得比實際年齡更蒼白。她今年十六歲，長年不見日光的皮膚白得像瓷器，五官輪廓分明，眉眼之間有一種不屬于冷宮的凌厲，像一把被藏在破布中的刀。
“那嬤嬤，”她說，“遺詔上到底寫了什么？”
姜嬤嬤沒有回答。她閉上了眼睛，像一尊枯朽的佛像一樣靠在墻上，臉上沒有任何表情。很久之后，她輕輕地說了一句：“***臨死前留下的最后一句話，是‘朱衣血月，大梁重光’。丫頭，你知道朱衣是什么意思嗎？”
蕭玉搖了搖頭。
“朱衣，”姜嬤嬤睜開眼睛，那團火又燒了起來，“是天子的朝服?！?br>雪停了。
蕭玉走出內(nèi)殿，站在廊下。偏殿的院子里積了很深的雪，那棵半死不活的石榴樹被雪壓彎了枝條，像一個人跪在地上乞求什么。蕭玉看著那棵樹，想起三年前姜嬤嬤說過的話——這棵樹是你出生那年***親手種的。
她把半塊綠豆糕從懷里取出來，掰下指甲大的一小塊，碾碎了灑在樹根上。
然后她回到自己的鋪位，把木梳和銀簪貼身藏好，合衣躺下。
油燈滅了。
黑暗像潮水一樣涌進來，冷宮的每一個角落都被吞沒。蕭玉睜著眼睛，聽見風(fēng)聲從破了的窗戶里灌進來，嗚嗚咽咽的，像有人在遠處哭。
她想起姜嬤嬤說的“朱衣血月”，想起那只被凍死的麻雀，想起那棵被雪壓彎的石榴樹。
她把手伸進懷里，握住了那把舊木梳。
梳背上刻的纏枝蓮紋硌著她的手心，微微的疼。
十六年了。
明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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