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他就坐在那里，像一束光
陸知衍討厭所有人。
尤其討厭那些沖著他白大褂撲過來的。
前女友就是這么跑了的。
那天她喝多了，靠在他肩膀上，說：“知衍，你穿白大褂的樣子真的特別帥……可脫了這身衣服，你好像……就只是你了?！?br>就只是你了。
這四個字，像刀子一樣扎進他心里。
所以后來，他把白大褂當成了盔甲。
穿上它，他是急診科的陸醫(yī)生，冷靜、專業(yè)、能救人。
脫了它，他是陸知衍，無趣、乏味、沒人要。
挺好的。
至少不會受傷。
——
今晚急診科又炸了鍋。
連環(huán)車禍，一下子送來七八個傷號。大廳里哭的哭、喊的喊，空氣里全是血腥味和消毒水味。
陸知衍剛從手術(shù)室出來，手套上還沾著血。他面無表情地摘掉手套，扔進醫(yī)療廢物桶。
“陸醫(yī)生！三號床血壓又掉了！”護士陳悅扯著嗓子喊。
“知道了?！?br>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絲邊眼鏡，大步流星走過去。白大褂下擺帶起一陣風。
檢查、下醫(yī)囑、補液、調(diào)整用藥。
一套下來，病人穩(wěn)住了。
等他回到辦公室，已經(jīng)晚上九點多。
值班室里只剩他一個。桌上攤著那本《急診醫(yī)學(xué)實踐》，旁邊半杯冷掉的咖啡。
他脫下白大褂，仔細掛好。
鏡子里的人，眉眼清俊，但眼下青黑，嘴角習(xí)慣性抿著，看起來生人勿近。
他從抽屜里摸出薄荷糖，倒了一顆**嘴里。
涼的。刺的。
正好。
手機震了一下。
他低頭看，是醫(yī)院行政群的消息：要啟動什么“醫(yī)護人員心理健康支持計劃”，每個高?？剖叶家钤u估表。
心理評估？
他不需要。
他的心理狀態(tài)好得很。
至少比那些被急診科折磨得崩潰的人好。
他把手機按滅，順手拿起那本醫(yī)學(xué)史翻了兩頁。
看不進去。
腦子里莫名其妙想起下午在走廊看到的那個人。
穿淺藍色襯衫，笑起來眼睛彎彎的，說話輕聲細語。
好像是心理科的？
不知道叫什么。
但那個笑，讓他心里咯噔了一下。
他自己都沒發(fā)現(xiàn)。
——
第二天下午，陳悅風風火火闖進來，手里拿著幾張表格。
“陸醫(yī)生，救救我！就那個心理評估，張主任催著要交，我們科就你沒填了！”
陸知衍皺眉：“沒空?！?br>“知道你忙，隨便勾勾就行，五分鐘！”陳悅把筆塞他手里，“不然張主任又要念經(jīng)了，拜托拜托！”
他被鬧得沒辦法，只好拿起筆。
表格上的問題：睡眠質(zhì)量如何？壓力大嗎？情緒低落嗎？
他飛快地勾：從不、極少、沒有、無。
最后一個開放式問題：近期，是否有特定的人或事讓你感到困擾或產(chǎn)生情緒波動？
他的筆尖頓了一下。
腦子里閃過那個淺藍色身影。
然后他畫了一條筆直的斜杠。
無。
“行了?！彼驯砀袼o陳悅。
陳悅抓起來就跑。
他以為這事兒就算完了。
沒想到下午快下班的時候，他剛查完房回來，就看到一個人站在他辦公室門口。
淺藍色襯衫，外面套著干凈的白大褂。手里拿著文件夾，正側(cè)頭看墻上的排班表。
是他。
那個笑得很干凈的家伙。
“請問，陸知衍醫(yī)生在嗎？”聲音清潤，不急不慢。
陸知衍腳步一頓：“我是。”
那人轉(zhuǎn)過身，笑起來。
和他記憶里一樣，眼睛彎彎的，看起來很舒服。
“陸醫(yī)生你好，我是心理科的蘇沐陽。關(guān)于你提交的評估表，我們科室需要做個簡單的后續(xù)訪談，不知道你現(xiàn)在方便嗎？”
陸知衍第一反應(yīng)是拒絕。
他最煩被人探究。
但看著蘇沐陽那雙清澈的眼睛，拒絕的話到了嘴邊，又咽了回去。
“……進來吧?！?br>蘇沐陽走進來，很自然地拉過椅子坐下。距離不遠不近，剛好讓人不覺得被冒犯。
他翻開文件夾，目光掃過那些整齊劃一的“無”，然后抬眼看向陸知衍。
那眼神很專注，不像在審視，更像在傾聽。
“陸醫(yī)生，你大部分選項都顯示狀態(tài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