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冷，是靜。一種深到骨子里的安靜。
我回到臥室，翻找抽屜最深處。
外婆的***還在。紅色的存折封套，上面用圓珠筆寫著“到期日：2026.8.15”。外婆三年前走的，走之前把這張存折塞在我手里。我記得她的手——干瘦，全是老年斑，但力氣很大，攥我攥得死死的?！皠e告訴**媽。這是給你的嫁妝。我們知意啊，要嫁就嫁一個好人。”
我沒告訴她，那時候我已經(jīng)和宋清寒在一起了。我沒告訴她，我把自己的工資卡都給了他，因為他要“創(chuàng)業(yè)”。我沒告訴她的事太多了。
她走的那天我在加班。宋清寒說“你去了也沒用，人死不能復生”，我居然真的沒去。
手機銀行顯示定期存款本息合計306.7萬。加上我的活期存款152.8萬，一共459.5萬。
我把存折貼在胸口。紙頁涼涼的，帶著樟腦丸的味道。外婆的衣柜里永遠放著樟腦丸，她說南方潮，不放樟腦衣服會發(fā)霉。我小時候最討厭這個味道，現(xiàn)在卻覺得這是全世界最好聞的東西。
外婆，我會活下來。比任何人都活得好。
我撥出一個電話：“趙經(jīng)理，我要請假。私事，急事，可能要幾天?！?br>“小林，你聲音怎么——”
“沒事，昨晚沒睡好?！睊鞌唷?br>下一個電話：“你好，是富華倉儲超市嗎？我要企業(yè)采購，量大，越快越好。對，今天下午就看貨。”掛斷。
第三個電話，我撥給了李薇。
電話響了很多聲。我?guī)缀跻詾樗粫恿恕Ｇ笆览钷北涣种┡艛D出宋清寒的圈子后，拉黑了所有人的****，包括我。
“林知意？”她的聲音警惕，但我記得她的臉——圓臉，短下巴，眼睛很大，笑起來有兩個不對稱的酒窩，只有左邊有。前世她離開宋清寒的圈子時發(fā)過一條朋友圈，說“你們一定會后悔”。當時我覺得她偏激，后來發(fā)現(xiàn)她只是比我們所有人都早看清了真相。
“你之前說宋清寒同時交往多個女友?！?br>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：“你現(xiàn)在信了？”
“信。我要證據(jù)。所有的。明天之前能給我嗎？”
“林知意，你——你的聲音怎么跟以前不一樣了？”
“因為我剛死過一次?！睊鞌?。
我握著手機站了一會兒。窗外的蟬鳴震耳欲聾，八月的陽光把柏油路面曬出一層油光。樓下有人在吵架，好像是車位被占了。外賣騎手的電動車滴滴響。
正常的、和平的、擁擠的人間。我只有四十八小時把它武裝到牙齒。
驅(qū)車去超市的路上，宋清寒打來電話。
屏幕上跳出來的名字——“清寒?”。那顆心形emoji是我自己加上去的，三年前加的，從來沒換過。
我接起來。
“知意，今天怎么沒回我消息？晚上一起吃飯？你上次說想吃日料，我訂了座位?！彼穆曇暨€是那樣，帶著一點點沙啞，聽起來很溫柔。前世我迷戀這個聲音，覺得它是世界上最安全的聲音。
現(xiàn)在我只想吐。
宋清寒好看。這是所有認識他的人都會承認的事。一米八出頭，皮膚比大部分女生都白，下頜線削得干凈利落，笑起來的時候左邊嘴角會先翹起來，右邊慢半拍，顯得有點痞。他做健身教練，身材自然不差，夏天穿白色短袖的時候，走在街上會有人回頭看他。我就是被那張臉和那個不對稱的笑騙進去的。三年。
“今晚我有事?！?br>“什么事？”
“私事?！?br>電話那頭頓了一下。宋清寒不習慣被我拒絕，前世的林知意對他永遠有求必應。他調(diào)整了一下語氣，變得有點委屈：“你最近怎么怪怪的？是不是工作太累了？要不我去接你下班——”
“不用?！?br>“知意——”
“我還有事，先掛了?！?br>我按掉電話。手指在屏幕上懸了一秒，然后把那四個字的名字從通訊錄里刪掉。心形emoji消失在刪除確認的彈窗后面，干凈利落，像撕掉一張貼在傷口上的創(chuàng)可貼。
但傷口還在。撕開創(chuàng)可貼才發(fā)現(xiàn)，底下根本沒有愈合。
富華倉儲超市在東郊，開車四十分鐘。
我以“林氏商貿(mào)”的名義要求采購——這名字是我現(xiàn)編的，但語氣足夠篤定，采購量足夠大。值班經(jīng)理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