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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夜，電話線
我睜開眼的時候，嗓子像被人用砂紙磨過，又干又疼。
這不是最恐怖的。最恐怖的是——我清清楚楚記得自己被電話線勒斷了脖子。那種塑料繩嵌進皮肉的觸感，頸椎骨被一寸寸壓碎的聲音，還有最后視線模糊之前，看見天花板上那盞吊燈搖搖晃晃，像一個倒掛的鐘擺。
但此刻我躺在床上。手機屏幕亮著：早上七點十三分，星期一。
周一。
我拿起手機翻了翻聊天記錄，最后一條是我媽發(fā)來的“記得吃早飯”。我再往上翻，上周日的消息還在，周六的也在，周三的也都在。一切正常，就好像我從來沒死過。
我跑到客廳。那臺老鐘掛在玄關(guān)邊上，核桃木的外殼，指針一下一下跳著。房東老陳說這是他父親的手藝，**時候傳下來的，不準碰，不準修，連擦灰都得他親自來。我以前覺得這老頭有病，一臺破鐘當寶貝供著。現(xiàn)在我發(fā)現(xiàn)，真正有病的是我——因為鐘面上的指針，正在往左跳。
七點十四分，秒針跳了一下。從左往右，正常的。但分針的位置明明比昨天早了兩分鐘。我盯著看了十分鐘，確認自己沒瘋：這個鐘走得比正常時間慢，而且每走一圈，它就會偷偷往回撥一小格，像是有人在背后擰它的心。
我決定不上班。周二上午我在公司請了半天假，躲在房間里翻監(jiān)控記錄——我在臥室裝了攝像頭，純屬個人習慣。周一白天的錄像一切正常，我七點起床，刷牙洗臉，出門擠地鐵，到工位敲代碼，午休吃外賣，晚上九點回家，洗完澡看了會兒劇，十二點前關(guān)燈睡覺。
但錄像里那個“我”睡覺的姿勢，讓我后背發(fā)涼。
我睡覺習慣右側(cè)臥，腿要蜷起來，左手搭在枕頭上。錄像里的那個人，仰面朝天躺著，雙手交疊放在胸口，像個死人。
我反復(fù)看了三遍那個鏡頭。周二凌晨兩點四十分，畫面里那個“我”忽然睜開眼，直挺挺坐起來，下床，走到客廳，在那臺老鐘前面站了整整十七分鐘。十七分鐘里他一動不動，就像被什么東西定住了。然后他回房躺下，繼續(xù)仰面朝天，手交疊，閉眼。
我感覺到一陣反胃。那不是我。我的身體里，住著別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