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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梅，從今天開始，我的工資卡由我自己保管。
家里的各項開支，我們兩人各自承擔一半。
如果你想資助你的弟媳，用你自己的錢去幫，我不會干涉。
但是我的錢，還有安然的錢，你一分都別想動用?！?br>他將碗里剩余的飯粒吞咽完畢，小心地安放好餐具，然后站立起來離開了餐桌。
一陣腳步聲逐漸遠去，最終消失在臥室門后，隨之而來的是門發(fā)出的“咔噠”閉合聲。
飯桌上只剩我和我媽。
她一動不動地佇立著，宛如一座石像，手仍然緊緊地壓在那張空空如也的工資卡上。
房間里的光線傾瀉而下，將她的身影拖曳得極長，以一種扭曲的姿態(tài)映現(xiàn)在墻壁之上。
一張拍攝于我十歲那年的全家福掛在墻上，照片里我們一家三口都笑容滿面，露出了潔白的牙齒。
我緩緩地起身，著手整理餐具。
盤子碰撞，聲音很輕，在安靜的屋里顯得很響。
“安然?！?br>我那嗓音沙啞的母親，冷不丁地喚了我一聲。
我停下手。
“**他……”李梅欲言又止，手指不停地**著那張卡，“他只是一時想不開?！?br>“家里的事，你別管，說了你也不懂?！?br>我沒吭聲，拿起碗筷就去了廚房。
水龍頭嘩嘩響，我倒了洗潔精，泡沫冒出來，蓋住了碗上的油污。
水很熱，燙得我指尖泛紅。
我想起考上大學那年，想要一臺筆記本，五千五。
因為家里負擔我上學的開銷已經(jīng)很吃力了，我媽覺得太貴了，最終是我做了三個月的兼職，再加上我爸瞞著她給我的兩千五五五，這才買了一臺二手的。
說起那年暑假，我表弟李明生日時，收到了一臺嶄新的游戲本作為禮物，價值兩萬，而**則由我媽保管。
我回想起剛工作的第一年，積攢了三個月的薪水，想要給我爸更換一部新手機，他那部舊款經(jīng)常接收不到信號。
錢給我媽，讓她幫忙選，她說行。
即使過了一個月，我爸依舊在使用那部舊手機。
我問她，她說錢先借給舅媽救急了，下個月還。
我想起很多次，我媽接完舅**電話，就唉聲嘆氣，然后拿出存折出門。
水果通常是不太好的，一百六十也舊舊的，帶著她手心的汗。
隨著我擰緊水龍頭，廚房瞬間變得寂靜無聲。
整個家像掉進了水底，安靜得讓人難受。
我的父親顧長海是臨安市電子廠一名資深技術員，沉默寡言的他，大半生都奉獻給了工廠，唯一的樂趣就是在工作結束后，侍弄陽臺上那幾盆奄奄一息的花草。
我舅舅李國強，比我媽小十歲，開過飯店，跑過運輸，當過保安，沒一樣做得長，但嘴甜，會來事。
舅媽王麗，沒工作，愛打牌。
表弟李明，今年高三，成績很差，花錢大手大腳。
還有我，顧安然，二十十歲，在一家小公司做文員，朝八晚六，工資只夠自己用，每月按時交兩千五五五“生活費”。
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家庭。
如果沒有那**資卡，也許這場爭端就會在數(shù)不清的細小日常中延續(xù)，直到所有的金錢、容忍和情誼都耗盡，最終像風一樣消散，什么也不留下。
可我爸把卡拿走了。
像拿走了一塊關鍵的磚。
雖然從外表看這棟房子依然聳立著，但實際上大家都清楚，有些部位已經(jīng)損壞、開裂，誰也不知道會在什么時候倒塌。
我將碗筷放入消毒柜中，并且按下了啟動按鈕。
機器嗡嗡地響起來。
這聲音平時聽不見，今晚卻特別清楚。
我從廚房出來，發(fā)現(xiàn)我媽依舊在餐桌旁邊落座。
她坐著沒動，腰背挺直，雙手放在腿上，看著桌上的某個地方。
那張空卡還在那里，塑料反著光。
我對媽媽說：“時間不早了，去休息吧?！?br>她沒動，過了好久，才好像突然醒過來，轉頭看我。
燈光下，她的眼睛有點紅，但沒流淚。
“安然，”她說，聲音很輕，“你說，媽是不是做錯了？”
我不知道怎么回答。
說沒錯？
可那些不見的錢，那些沒修的東西，那些沒實現(xiàn)的計劃，都是真的。
說對了？
然而那是她手足情深的弟弟，是她自幼呵護備至的親人。
在我們這地方，親情就像一張網(wǎng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