，門板上的黑漆已經(jīng)剝落得差不多了，露出下面灰白色的木頭。木頭上有一些細小的裂縫，裂縫里嵌著黑色的、看不出是什么的東西。老周把鑰匙**鎖孔里，擰了兩下，鎖芯很澀，像是很久沒有轉動過了。他用力擰了一下，咔嗒一聲，鎖開了。他推開門，門軸發(fā)出一聲尖銳的、像鳥叫一樣的吱呀，在安靜的巷子里傳出去很遠。
院子不大，鋪著青磚，磚縫里長滿了草，草已經(jīng)枯了，黃黃的，趴在地上，像一層薄薄的、破了洞的地毯。院子中間有一棵石榴樹，樹干歪歪扭扭的，像一個站不穩(wěn)的老人，枝條伸到半空中，光禿禿的，沒有葉子，也沒有果子。堂屋的門虛掩著，老周走過去，推開門，里面的光線很暗，空氣里有一股陳舊的、混著灰和木頭和時間的味道。他站在門口等了一會兒，讓眼睛適應黑暗，然后走了進去。
堂屋很大，比他想象的大。正對著門的是一面白墻，墻皮已經(jīng)脫落了大半，露出下面的青磚。墻下放著一張長條案，案上原本應該擺著香爐和供品的，現(xiàn)在什么都沒有，只有一層厚厚的灰。案前是一張八仙桌，桌旁兩把太師椅，都是老物件，木頭已經(jīng)發(fā)黑了，但還能看出當年的雕工，靠背上刻著福祿壽三星，壽星公的額頭被人摸得發(fā)亮。
但最引人注意的不是這些。是墻角的那座鐘。
老周第一眼看到它的時候，愣了一下。他不記得祖宅里有過一座鐘。父親從來沒提起過，叔公也沒說過。他走近了幾步，借著從門口照進來的光，仔細看了看。那是一座老式座鐘，木質的鐘殼，深棕色，表面涂了一層清漆，清漆已經(jīng)老化開裂了，形成一些細密的、像蛛網(wǎng)一樣的紋路。鐘的頂部有一個半圓形的拱頂，拱頂上有一個銅質的裝飾，是一只展翅的鷹，鷹的翅膀上落滿了灰。鐘的正面是一塊圓形的玻璃，玻璃后面是白色的鐘面，鐘面上用羅馬數(shù)字標著小時，時針和分針是黑色的、鏤空的、末端帶著一個圓圈的形狀。秒針是銅色的，很細，像一根針。鐘擺垂在玻璃下面，也是銅色的，圓形的，像一個月亮。老周彎下腰，透過玻璃看了看鐘擺，它在動。很慢，很慢，從左擺到右，從右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