收銀臺前，POS機連響三聲，屏幕彈出四個字：余額不足。婆婆剛才還笑盈盈招呼全桌親戚的臉，一下子垮了。周圍三十幾號人齊刷刷看過來，酒店大堂安靜得能聽見杯子碰桌面的響聲。趙強一把奪過卡，沖收銀員嚷嚷："機器壞了吧！我今早剛往我媽卡里打了十萬，怎么可能余額不足！"他脖子上青筋直冒，還在硬撐。我站在人群最后面，看著這對母子笨拙的表演，手里攥著那張打印了兩米長的銀行流水，和一份停**知書。
-正文：
第一章
婆婆推門進來的時候，兩只手拎了六個袋子，全是商場那種帶緞帶提手的精裝購物袋。
鞋也沒換，一路踩著高跟鞋走過我剛拖完的客廳地板，"嗒嗒"地響。
袋子往沙發(fā)上一丟，她扯開最大的那個，掏出一件駝色的羊絨大衣，往身上比了比。
"念念，你看，這顏色襯我吧？專柜說今年最新款，全市就到了三件。"
她沖我揚了揚下巴，臉上的表情是那種"你來夸我"的期待。
我手里還捏著拖把，看了一眼袋子上的商標。
啟蒙，今年主推的高端線，一件大衣至少八千打底。
"媽，這件多少錢？"
"不貴不貴，才一萬二。"她擺擺手，像在說一萬二只是個零頭，"你二嬸上次穿了件差不多的，在親戚群里嘚瑟了半個月，我這件比她那件好。"
她說"不貴"的時候，語氣特別自然。
因為花的不是她的錢。
那張卡，是我名下的副卡，綁定的是我經(jīng)營餐廳的主賬戶。三年前趙強非說**平時買菜不方便，讓我辦一張副卡給她。
"就買個菜，花不了幾個錢。"
趙強當時是這么說的。
我看著婆婆把袋子一個個拆開：圍巾、皮包、護膚品套裝、兩雙鞋，還有一盒看包裝就不便宜的燕窩。
"這燕窩是給你大姑帶的，她上次住院我也沒去看，這次補上。"
她一邊拆一邊說，語氣里帶著一種施恩的自得。
"這皮包是給你表嫂的，她閨女剛考上大學，我做長輩的表示表示。"
我放下拖把。
"媽，這些加起來多少錢？"
"哎呀，沒算。"她頭也不抬，"反正卡里有錢，刷了就刷了唄。"
她說這話的時候，手指正在摩挲那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