都軟。但她在這個枕頭里流的眼淚，比之前十九年加起來都多。
她不想哭。他為她弟弟找了最好的醫(yī)官，他那古怪的血病已經(jīng)三個月沒有發(fā)作，她應(yīng)該感激才對。她只是偶爾會想——他抱著我的時候，知不知道我是誰。
第二天清晨，醫(yī)官來給她做例行檢查。老醫(yī)官皺著眉頭看她的驗血報告，反復(fù)核對了三次，然后問了她一個讓她心頭發(fā)涼的問題：“您最近有沒有覺得惡心？”
伊芙琳愣了一下，搖頭。然后她想起了什么，又遲疑地點了一下。
“有點。早上起來會犯惡心，胃口也不太好。”
醫(yī)官的表情變了幾變，最終合上報告，用一種意味深長的語氣說：“我會單獨向狼王匯報。”
他走了以后，伊芙琳一個人坐在窗邊，把手按在小腹上。那里還什么都感覺不到，但她忽然記起母親懷弟弟時的樣子——母親也是這樣，每天早上起來吐得昏天暗地，然后笑著對她說：“這是小崽子在跟你打招呼呢?！?br>不可能的。雷古勒斯的等級太高，而她的狼形太弱，書上說這種跨階的結(jié)合極難受孕。但萬一呢？
她沒有時間去細(xì)想。因為那天下午，她路過書房時聽到了里面的對話。
“她當(dāng)然是替身，這還用問嗎？”狼輔塞巴斯蒂安的聲音，永遠(yuǎn)那樣冷靜沙啞，“她模仿的能力對你很有用，臉也像，但替身終究是替身。你不會真打算——”
“出去?！崩坠爬账沟穆曇?。
她的背貼著走廊冰冷的石墻，心跳猛烈得像擂鼓。塞巴斯蒂安從書房出來時與她擦肩而過，灰綠色的眼睛瞥了她一眼，像在看一件即將過期的替代品。
伊芙琳沒有哭。她已經(jīng)不是三個月前那個會躲在枕頭里哭的人了。她回到房間，開始整理自己的東西。如果艾拉回來，她就走。她不需要他的解釋，也不稀罕他的告別。
她只是走之前看了一眼床頭柜上那張照片。
那是一張雷古勒斯的側(cè)臉，是他生日那天她偷**的。他難得笑了，嘴角有個很淺很淺的弧度，淺到旁人根本看不出來。她看著那張照片，手指在上面停了片刻，最終還是沒有拿走。
就讓它留在那里吧。反正他從不會進(jìn)她房間看她的東西。
第三章 替身
“今天有一場伴侶儀式?！?br>雷古勒斯站在她房間門口說這句話的時候，背對著清晨灰蒙蒙的天光，表情藏在陰影里，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的早餐吃什么。
伊芙琳擦頭發(fā)的動作頓了一下?！鞍閭H儀式？”
“西境狼族送來了一份聯(lián)姻提議。這次儀式是象征性的，用來鞏固聯(lián)盟?！彼白吡艘徊剑缓笤陔x她兩步遠(yuǎn)的地方停住，好像再靠近一點，會踩到某個他不該踩的線，“你代替她出席?！?br>她不該把毛巾攥得那么緊的。手指關(guān)節(jié)都發(fā)白了，他不可能看不到。
“需要我做什么？”
他沉默了幾秒，久到伊芙琳以為他什么都沒聽到。
“穿她那件白裙子。頭發(fā)披下來，她喜歡披著?！彼D了頓，聲音輕下去，“不要抬頭看人，她害羞的時候會低著頭。”
毛巾從她手里滑落到地上。她彎腰去撿，借這個動作把涌上來的酸澀狠狠壓回胃里。她已經(jīng)很久沒在他面前掉過眼淚了。不是不想哭，是哭不出來了。
“知道了?！彼f。
雷古勒斯沒有走。他還站在門口，好像想說什么，嘴唇動了兩下又抿緊了，最后只是轉(zhuǎn)過身離去，皮靴在石板地上敲出冷硬的回響。
那件白裙子被女仆送到她房間時，伊芙琳才真正明白什么叫“仿制品”。裙子是全新的，吊牌還沒剪，但款式明顯是照著某張照片定制的——領(lǐng)口的手工蕾絲、腰線的褶皺弧度、裙擺的珠繡花紋，每一個細(xì)節(jié)都精準(zhǔn)地復(fù)刻了另一個人三年前的審美。
她穿上了那條裙子，站在鏡子前打量自己。頭發(fā)披下來，遮住了半邊臉。她慢慢低下頭，用睫毛擋住了那雙黑色的眼睛。
鏡子里的人像極了艾拉·溫斯萊特。像到雷古勒斯站在儀式臺前看到她緩緩走來時，暗金色的瞳孔收縮了一下，呼吸有了一瞬明顯的錯拍。
他把她的頭紗掀起來，手指碰到她臉頰的時候，她感覺到他在發(fā)抖。他看她的眼神不像看一個替身，更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