未盡之言，盡在那一搖之中。那并非刻薄的嘲諷，而是一種更深切的、帶著惋惜與淡淡優(yōu)越的憐憫。
仿佛在說，看，就是這樣，我能怎么辦呢？她便是如此，她的家便是如此，與我的世界，終究隔了一層。

不拘小節(jié)。

林清露腦子里“嗡”地一聲，像是有什么東西猛地繃斷了。先前那些關(guān)于她“傻”、“憨”的調(diào)笑，像細密的針，扎得她生疼，卻還能忍著。
可“不拘小節(jié)”這四個字，輕飄飄地從他嘴里吐出來，落在她父母的身上，卻成了燒紅的烙鐵，狠狠燙在了她心尖最軟、最不容觸碰的地方。

她可以忍受他說她傻，說她笨，說她配不上他的才學，跟不上他的腳步。
可她不能忍受，他用這種輕描淡寫的語氣，去評判她那一生敦厚、將蘇家視為通家之好、對蘇景明更是視若己出的雙親！
父親不過是性子豪爽，喜交友，飲酒時嗓門大了些；母親不過是心思單純，待人熱絡(luò)，有時禮數(shù)上不那么講究。這便是他們口中的“粗鄙”與“不拘小節(jié)”？

血一下子沖上頭頂，耳畔嗡嗡作響，蓋過了書房里后續(xù)的談笑。
她看見蘇景明又說了句什么，周子安撫掌大笑，其他人也附和著，每個人都那么自如，那么理所應(yīng)當。
陽光依舊熱烈，芭蕉葉肥綠得滴油，可林清露只覺得冷，從骨頭縫里滲出來的冷，還有一股壓也壓不住的惡心。

她往后退了半步，鞋底踩在鵝卵石鋪就的小徑上，發(fā)出極輕微的一聲“咯”。
沒有人聽見。她最后看了一眼窗內(nèi)那個穿著天青色衣袍的身影，然后轉(zhuǎn)過身，沿著被樹蔭剪得破碎的石子路，一步一步，往回走。

腳步起初有些虛浮，深一腳淺一腳，踩在綿軟的塵土里。
走過月洞門，穿過那道爬滿紫藤、此刻已過了花期只余濃綠的長廊，路過小花園里那架她曾纏著蘇景明推過、他卻總說“幼稚”的秋千……熟悉的景致一掠而過，卻都蒙上了一層灰翳，模糊而不真實。

直到邁進自家院門，看見母親正坐在廊下，就著明亮的日光，一針一線縫補著父親的一件舊衫。
母親低著頭，神情專注，嘴角帶著慣有的、溫和的笑意。陽光給她鬢邊幾根早生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