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故年碎裂不相逢
回朝的第三年,丈夫才知道我早就從戰(zhàn)場上回來了。
皇帝為我舉辦金臺拜將,他才知道我的官職超過了他。
全城艷羨我八進的新宅院,他才知道我拆了他家的老宅。
就連太后的壽宴,我都坐在離他八丈遠的席上。
他攔住我,開口就是質問。
“你當初不是說凱旋后就能與我朝朝暮暮,為何不回家?”
我專心看著戲臺,隨口敷衍。
“那還真是抱歉?!?br>
他用手拖起我的臉,強迫我看他。
對視了許久后,他眼眶紅了。
他好像意識到,我不再是那個**快馬不懼千里之遙,只為在他身側研墨的人了。
......
一壺滾燙的茶水往我身上倒來,傅書珩的手這才松開。
我閃身躲掉,副官氣得大罵。
“哪個宮的宮女這么不長眼,沖撞定朔將軍?!?br>
柳明漪不偏不倚地站著,語氣倔強。
“我可不是宮女,我只是來和沈姐姐打個招呼?!?br>
傅書珩冷著臉嗔責。
“到后席去,你的身份在這里不合適?!?br>
柳明漪哽咽了一聲,捂著臉跑掉了。
傅書珩又重新看向我。
“你瘦了,臉怎么了?”
“凍瘡。我在家書里給你寫過,北地很冷?!?br>
“可是你后來就不給我寫家書了?!?br>
他的語氣居然還有些委屈。
我剛要開口,一個宮女跑了過來。
“傅大人,柳小姐哭了?!?br>
我將頭轉向了戲臺。
傅書珩馬上就跟那個宮女走了。
我沒感到意外。
在我出征之前,傅書珩就把柳明漪接到了府里。
她是廢帝遺妃,管傅書珩叫表哥。
這個身份使她本就無處可去,我也沒放在心上。
畢竟全朝都知道。
當年傅書珩高中探花,謝絕做皇家駙馬與**厚祿,只求娶我這一項恩典。
為我遍學醫(yī)術制藥的人是他,幫我一片片清洗盔甲的是他。
在我出征后一月寄99封家書的人也是他。
可那99封家書里,都只有一句話。
北地杏花開了否?
我對所有花都過敏,而柳明漪最愛杏花。
烽火連三月,本該抵萬金的家書。
不問我在戰(zhàn)場上有無受傷,不問我北地冷不冷。
全問花開否。
“明漪說她的簪子剛剛掉到你這了,你看到沒?”
傅書珩的聲音又在我耳邊響起。
柳明漪站在他身邊,委屈得不得了。
“表哥,我那簪子是京中最時興的款式,姐姐可能只是看著新奇?!?br>
“只是那簪子是你送的,我才格外珍惜?!?br>
我按耐住心頭的怒火。
“你是說我偷你簪子?”
話音未落,傅書珩的手伸向了我,來回翻著我的裙子。
我抬起手,甩了他一耳光。
傅書珩剛要發(fā)作,柳明漪的侍女攔住了他。
“傅大人今日不是想求皇上免了小姐的賤籍嗎?”
“這才是要緊事,不要節(jié)外生枝。”
我笑出了聲。
“你一個文官翰林,就想讓皇上赦免廢帝遺妃。”
“你憑什么?”
他捏了捏眉心。
“你不是有軍功嗎?”
我瞪大了眼睛,幾乎要懷疑自己的耳朵。
我在戰(zhàn)場上幾次差點活不下來,用一身傷換來的軍功。
他竟想拱手讓給柳明漪。
一個宮女在這時走到我身邊,對著我耳語。
“將軍,公主讓您別和他們生氣,她馬上就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