壞了誰修？你嗎？修不好，所有培植艙斷電，我們一起死?！?br>老郭的臉漲得通紅，但他沒有再說話。因為他知道自己修不了發(fā)電機，整個地下實驗場里沒人能修。老韓是獨一份。
散會后，陸衍一個人回了培植室。
F-7的重啟進度比預想的慢得多。培養(yǎng)皿里的菌群總是在***就開始大規(guī)模凋亡?；芎铣蛇@條路理論上走得通，但實際操作中有一個致命的瓶頸：菌株的能量轉化效率太低了。每消耗一單位的化學能，產出的氧氣只有原版光合作用的千分之三。這個效率別說養(yǎng)活八十三個人了，連一個培養(yǎng)皿里的微生物群落都維持不住。
“不是基因序列的問題。”陸衍對著顯微鏡自言自語，“是代謝路徑的問題。它們需要的底物濃度太高了，自然界**本沒有這么豐富的化能底物。”
他的助手周妤從旁邊的工位上抬起頭。周妤二十六歲，分子生物學博士，是“燭龍”實驗場里最年輕的研究員。熄滅日之后，她剪掉了齊腰的長發(fā)，因為熱水供應不足，洗頭成了一種奢侈?，F(xiàn)在的她看起來像個營養(yǎng)不良的男孩，顴骨突出，眼下發(fā)青。
但她的眼睛還是亮的。
“陸老師，你有沒有想過一個問題？”周妤把腳蹬了一下地面，讓轉椅滑到陸衍的工位旁邊，“我們一直在試圖讓F-7適應‘正常’的環(huán)境。但外面的世界已經(jīng)不正常了?！?br>陸衍側過頭看她。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我們用的培養(yǎng)基底配方，模擬的是太陽熄滅之前的地球環(huán)境——溫度、氣壓、化能底物濃度，全都是按照舊世界的標準設定的。但舊世界已經(jīng)不存在了?！敝苕サ氖种冈谧约旱臄?shù)據(jù)平板上劃了幾下，調出一份外部環(huán)境監(jiān)測報告，“你看，地表氣溫現(xiàn)在是零下六十七度，大氣含氧量已經(jīng)降到百分之十四了，而且還在持續(xù)下降。按照這個趨勢，再過兩個月，地表大氣就會變得完全不適合呼吸?！?br>陸衍盯著那些數(shù)字，忽然感到一陣寒意，從脊椎底部一路爬上后腦勺。
他明白周妤的意思了——她認為他們不應該培養(yǎng)一種依賴舊世界環(huán)境的菌株。他們應該培養(yǎng)一種能在***環(huán)境里存活的菌株，一種比F-7更極端、更瘋狂、更不像地球生命的東西。
“我們不是要用藍藻種地，”周妤的聲音壓得很低，好像怕被什么無形的存在聽到似的，“我們是要用藍藻改造大氣。那我們就不能把它當成一種農作物來培養(yǎng)，我們要把它當成一種武器?！?br>“武器?！标懷苤貜土艘槐檫@個詞。
“對。一種能在地表極端環(huán)境中無限繁殖、持續(xù)產氧、并且不依賴任何人工維護的生物武器?！敝苕サ难劬υ诨璋档膽睙艄庀麻W著近乎狂熱的光，“讓藍藻成為新的造氧者，覆蓋整個地球表面，把大氣成分硬生生掰回來?！?br>陸衍沉默了很久。他站起來，走到培植艙前，看著里面那些脆弱得一陣風就能吹散的菌群，想著周妤描繪的那個畫面——無邊無際的藍綠色菌毯覆蓋著冰凍的大地，沒人知道它會不會失控，沒人知道它會衍生出什么新的代謝產物，也沒人知道當這種人工造物以指數(shù)級速度繁殖在不屬于它的星球表面時，究竟會發(fā)生什么。
“倫理委員會不可能通過的?！标懷苷f。
“倫理委員會已經(jīng)死光了。”周妤的聲音不帶任何感情，“陸老師，全世界現(xiàn)在就剩我們這些人了。你就是倫理委員會?！?br>陸衍沒有立刻答應。但也沒有拒絕。
他花了整整三天來思考這件事。三天里，地表的溫度又下降了四度，大氣含氧量降到了百分之十三點六。第二組培植艙里的F-7在***再次凋亡，和前面十七次實驗的結果完全一致。陸衍看著那些死去的菌群殘骸，知道這條老路已經(jīng)走到頭了。
第三天晚上——雖然沒有白天黑夜之分，但實驗場仍按舊世界的作息運行——陸衍把生物組的全部十一個人召集到了一起。他在白板上寫了三個大字：“造菌者”。
“新方向。”他指了指那三個字，“忘掉F-7，忘掉光合作用，忘掉一切‘正?！募僭O。我們要研發(fā)的是一種極端環(huán)境化能合成菌株，代號S-0。目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