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邊異象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整個鎮(zhèn)子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寂靜。，不是寂靜。是所有人都被那股無形的威壓壓得說不出話來。仿佛有一座看不見的大山壓在每個人的胸口，連呼吸都變得艱難。陳默感到自己的心跳快得像要從嗓子眼里蹦出來，耳朵里嗡嗡作響，像是有一萬只蜜蜂在耳邊飛舞。，母親已經(jīng)把陳丫緊緊地抱在懷里，身體止不住地發(fā)抖。陳丫被嚇哭了，但哭聲在那種壓抑的氣氛中顯得微弱而遙遠(yuǎn)，像是隔了一層厚厚的棉被。，磕頭如搗蒜，嘴里不停地念叨著：“仙人保佑，仙人保佑……”她的額頭磕在泥地上，很快就沾滿了泥土和血漬。，兩眼發(fā)直，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來。他今年六十多了，一輩子沒出過青牛鎮(zhèn)，見過最大的世面就是鎮(zhèn)上來了個收山貨的行商。今天突然見到仙人，老人家的心臟顯然承受不住。，是那股從天上壓下來的氣息。，甚至不是那兩位仙人刻意釋放的威壓。僅僅是因為他們在那里，因為他們身上蘊含的靈力太過龐大，龐大到凡人的身體根本無法承受。就像一只螞蟻靠近一團燒紅的鐵塊，不需要被碰到，僅僅靠近就會被灼傷。。。陳默心里一緊，轉(zhuǎn)頭看去。，雙手捂著眼睛，在地上痛苦地翻滾。他的眼睛——陳默看得清清楚楚——正在往外冒煙。不是夸張，是真的有白色的煙霧從張鐵匠的眼窩里冒出來，夾雜著一股焦糊的氣味?！把劬?！我的眼睛！”張鐵匠凄厲地嚎叫著，聲音已經(jīng)不像人聲了。，但剛靠近兩步就踉蹌著退了回來。不是他們不想幫忙，而是張鐵匠身邊有一股無形的力量在肆虐，地面上的灰塵被吹得四散，連鋪在地上的鐵砧都在微微顫抖。。，他們身上散發(fā)出的靈壓余波，就足以讓凡人的眼睛在抬頭的瞬間被灼瞎。。不是他冷血，而是一種本能的直覺告訴他——不要抬頭，不要直視天上的仙人。他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會有這個念頭，但七歲的身體比腦子更快地做出了反應(yīng)。他從院子里跑回屋里，鉆到炕沿下面，把身體縮成一團。
磚石結(jié)構(gòu)的炕沿能給他一點安全感。
院子里傳來更多的人聲，有驚呼，有哭喊，有祈禱。但漸漸地，這些聲音開始變得稀疏。
不是因為人們停止了呼喊，而是有些人已經(jīng)發(fā)不出聲音了。
陳默透過窗戶的縫隙往外看。鄰居王嬸還跪在地上，但她已經(jīng)不再磕頭了。她整個人趴在地上，身體一動不動，像是被什么東西壓住了一樣。她的嘴角有一絲血跡，眼睛睜得大大的，瞳孔已經(jīng)渙散。
死了？
陳默不敢相信。剛才還在磕頭求仙人保佑的王嬸，就這么死了？就因為仙人從天上飛過？
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沖頭頂。
他沒有時間多想，因為天上的動靜更大了。
那個身穿赤紅道袍的老者開口說話了。他的聲音不大，卻清清楚楚地傳到了青牛鎮(zhèn)的每一個角落，甚至傳到了鎮(zhèn)外的大山里，引起了一陣陣回響。
“楊老三！你跑不掉的！”
聲音里帶著一種金屬般的質(zhì)感，像是鐵錘敲擊在砧板上，震得陳默的耳膜生疼。他趕緊捂住耳朵，但仍然能聽見那個聲音在腦海中回蕩。
被稱為楊老三的是那個青衣中年男子。他身上纏著黑色的煞氣，站在空中，姿態(tài)卻比那紅袍老者更加狼狽。他的左臂無力地垂著，道袍上有好幾個破洞，露出里面青紫色的皮膚——那些破洞周圍的皮膚顏色不正常，像是被什么東西腐蝕過一樣。
但楊老三的嘴角掛著一絲冷笑。
“趙無極，你追了我三萬里，還真是不死不休啊?！?br>楊老三說話的時候，聲音有些沙啞，透著虛弱，但那股子狠勁兒一點沒少。他抬手擦去嘴角的血跡，那條垂著的左臂突然動了一下，手指微微彎曲，像是握住了什么東西。
趙無極——那個紅袍老者的名字——冷哼一聲，腳下的**燒得更旺了。那朵赤金色的**原本只有丈許方圓，此刻卻猛地膨脹到數(shù)丈，灼熱的氣浪向四面八方擴散。
熱浪撲下來，青牛鎮(zhèn)的房屋開始冒煙。
不是著火，是木頭被烤得快要自燃的那種冒煙。屋頂?shù)拿┎莅l(fā)出“吱吱”的聲響，邊緣開始卷曲發(fā)黑。陳默感覺屋里的溫度一瞬間升高了十幾度，像是鉆進了正在燒火的灶膛。
“救命！救命??！”有人開始哭喊。
“往鎮(zhèn)外跑！快跑！”
“跑不掉的，腿不聽使喚……”
越來越多的人發(fā)現(xiàn)自己動彈不得。那天上仙人散發(fā)出的靈壓，就像是黏稠的膠水，把每個人牢牢地釘在原地。有人拼命掙扎，卻只能讓身體微微顫抖；有人干脆放棄了，癱坐在地上等死。
陳默躲在炕沿下面，也在發(fā)抖。
但他還能動。
也許是他離窗子遠(yuǎn)，也許是他縮在角落里，靈壓對他的影響小一些。他抱著膝蓋，把身體縮成一團，盡量讓自己變得更加渺小。
這時候，天上的楊老三忽然動了。
他右手往下一按。
就那么往下一按，仿佛在虛空中按住了一個什么東西。但陳默看得分明——楊老三掌心里有一團黑色的東西在旋轉(zhuǎn)，那東西只有拳頭大小，卻黑得發(fā)亮，黑得不像人間該有的顏色。那種黑，會讓盯著它看的人感到頭暈?zāi)垦?，甚至想要嘔吐。
那團黑色的旋轉(zhuǎn)體在楊老三掌心跳動了三下，然后——
它落了下來。
像一顆黑色的流星，拖著一條漆黑的尾跡，朝著青牛鎮(zhèn)砸了下來。
不，不是砸向青牛鎮(zhèn)。陳默在那一瞬間感到了一種無比清晰的直覺——楊老三的目標(biāo)不是鎮(zhèn)子，而是鎮(zhèn)子里的某個人，或者某樣?xùn)|西。那團黑色的東西在下墜的過程中越來越大，從拳頭大小膨脹到臉盆大小，再到井口大小，再到……陳默已經(jīng)無法形容了。
它遮住了半邊天空。
趙無極臉色大變，大喝一聲。他腰間那面巴掌大的銅鏡應(yīng)聲飛出，在空中化作一道流光，直直地撞向那團黑色的漩渦。
銅鏡在飛行的過程中也在變大。等它撞上黑色漩渦的時候，已經(jīng)變成了一面丈許方圓的光幕，鏡面上有赤金色的火焰紋路在流轉(zhuǎn)，美得驚心動魄。
轟——
那不是聲音，而是一種從靈魂深處炸開的震顫。
天地在這一刻失去了顏色。陳默的眼前只剩下黑白兩色——黑色的漩渦、白色的光幕、赤金色的銅鏡、漆黑的尾跡……所有顏色混在一起，又在一瞬間炸開。
他閉上了眼睛。
不是因為害怕，而是因為那光芒實在太刺眼了，即使隔著數(shù)十丈的距離，即使他躲在屋子里，即使他閉著眼睛，那道光仍然穿透了他的眼皮，烙進了他的視網(wǎng)膜里。
耳邊傳來一聲巨響，然后是無盡的嗡鳴。
陳默感到自己的身體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掀了起來，重重地撞在墻上。背脊傳來一陣劇痛，嘴里涌起一股腥甜的味道。他不知道發(fā)生了什么，只感覺整個世界都在顛簸、在震顫、在碎裂。
時間像是過去了一萬年，又像是只過去了一瞬間。
當(dāng)他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，發(fā)現(xiàn)自己的耳朵在流血。不是受傷，而是那聲巨響把他的耳膜震破了。世界變得很安靜，所有的聲音都像是隔了一層厚厚的水。
他慢慢地從地上爬起來，發(fā)現(xiàn)炕沿已經(jīng)塌了。那面他用來自保的土坯墻，現(xiàn)在只剩下半截，上半截不知道飛到哪里去了。
透過斷墻，他看到了外面的景象。
青牛鎮(zhèn)，沒了。
不，不是沒了。是像被一頭看不見的巨獸踩了一腳，整個鎮(zhèn)子被壓成了一個大坑。房屋倒塌，樹木折斷，青石鋪成的街道像被犁過一樣，翻起了深深的溝壑。中心那顆青石牌坊——鎮(zhèn)上最氣派的建筑——現(xiàn)在已經(jīng)變成了一堆碎石，有幾塊碎石的巨大程度讓人不敢想象它們原本是怎么被立起來的。
**橫七豎八地散落在廢墟中。
有人在**，有人在哭泣，但更多的人已經(jīng)沒有了聲音。
陳默呆住了。
他想找母親，想找妹妹陳丫，想找鄰居，想找任何他能認(rèn)識的人。但他的腿在發(fā)抖，根本邁不動步子。
就在這時，天上傳來了聲音。
“楊老三，你敢對凡人動手？”
是趙無極的聲音，現(xiàn)在聽起來憤怒到了極點。
陳默費力地抬起頭，透過彌漫的煙塵，看到天空中的兩個人影還在對峙。楊老三的黑色漩渦被趙無極的銅鏡擋住了，但碰撞的余波已經(jīng)摧毀了青牛鎮(zhèn)。
楊老三嘿嘿笑了兩聲，笑聲陰森森的：“趙無極，你我爭斗，誤傷凡人而已。你赤炎宗不是自詡名門正派嗎？這幾百個凡人的命，可都算在你頭上了?！?br>“你！”趙無極氣得說不出話來。
“再說了，”楊老三的聲音忽然變得意味深長，“你我都不是第一天修仙了。凡人的命，什么時候算過命？”
這句話說得很輕，很隨意，像是說了一句無關(guān)緊要的話。
但陳默聽到了。
每一個字都聽到了。
他記住了那個聲音，那個語氣，那種對幾百條人命毫不在意的隨意。就像一個農(nóng)夫說“田里的莊稼被冰雹砸了”，或者說“雞圈里的雞昨天死了兩只”，帶著一種司空見慣的、習(xí)以為常的冷漠。
不是刻意為之的冷酷，而是一種自然而然的漠視。
就像人不會在意腳下踩死了幾只螞蟻。
不，人踩死螞蟻的時候至少還會“啊”一聲，然后繼續(xù)走。而天上那兩個人，甚至連“啊”都不會。
因為他們根本沒看到那些被踩死的螞蟻。
不，也許看到了。但看到了又如何？
陳默攥緊了拳頭。
他的指甲掐進掌心里，滲出了血。但他感覺不到疼，因為心里的那種憤怒、恐懼、無力和……仇恨，已經(jīng)蓋過了一切。
他要修仙。
他一定要修仙。
他要變得很強很強，強到?jīng)]有人能再這樣俯視他，強到?jīng)]有人能當(dāng)著他的面，用那種“踩死螞蟻”的語氣說“凡人的命不算命”。
天上，趙無極和楊老三又動了起來。
兩道流光再次糾纏在一起，一赤一黑，在空中不斷碰撞。每碰撞一次，就有巨響傳下來，就有余波掃過大地，就有新的房屋倒塌，就有新的生命消逝。
陳默不敢再抬頭看了。
他低下頭，抱著膝蓋，把臉埋在胳膊里，靜靜地等待著。
等待這場噩夢結(jié)束。
或者，等待自己被這噩夢吞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