母親的期望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車窗外天色微亮，街邊早點攤剛支起爐子。他發(fā)動車子匯入早高峰車流，腦子里全是于孟塵站在鍋爐房門口的樣子——那件新棉襖沒拆標(biāo)簽，卻毫不猶豫地遞給他。，助理發(fā)來消息：“查到了，八十年代S市鋼廠確實有勞保棉襖配發(fā)記錄，但打火機(jī)屬于管制物品，正規(guī)渠道幾乎不可能流入?！保种冈诜较虮P上敲了兩下。他想起于孟塵接過Zippo時指尖的顫抖，還有那句“太新了”。不是沒見過打火機(jī)，而是沒見過這種帶著未來氣息的東西。。**樓外墻斑駁，晾衣繩上掛滿凍硬的床單，風(fēng)一吹就嘩啦作響。他拎著保溫桶站在單元門口，聽見樓上傳來鍋鏟碰撞的聲音。，袖口有些松垮。“你怎么來了？”他聲音里帶著驚訝，目光落在路征手里的保溫桶上。“帶了點東西?！甭氛骰瘟嘶问掷锏耐?，“我媽熬的**雞湯，非說東北冷要補身子?！?。屋子不大，客廳墻上貼滿獎狀，從三好學(xué)生到競賽一等獎，密密麻麻一直排到天花板。茶幾上擺著搪瓷缸，里面泡著濃茶，旁邊放著本翻舊的《機(jī)械原理》。，陳秀蘭系著圍裙走出來，手里還拿著鍋鏟?！鞍パ?，這就是小路吧？快坐快坐！”她上下打量路征，眼睛笑成一條縫，“長得真精神，比照片上還俊?！?，禮貌地打招呼：“阿姨好。好好好！”陳秀蘭轉(zhuǎn)身去廚房端菜，“孟塵這孩子從小到大就沒帶朋友回來過，今天可算開竅了?！彼岩槐P***放在桌上，又回頭對于孟塵說，“**要是還在，看見你交到這么好的朋友該多高興?！?，沒接話。，陳秀蘭不停給路征夾菜：“多吃點，看你瘦的。我們孟塵也是，整天就知道看書，飯都不好好吃?！彼D(zhuǎn)向兒子，“聽說你們廠最近在招技術(shù)員？你可得抓緊，國企編制多穩(wěn)妥啊?！?，“媽，我在準(zhǔn)備研究生**。考什么研！”陳秀蘭聲音高了些，“你都二十三了，再讀三年出來二十五，人家孩子都會打醬油了！隔壁老張家小子進(jìn)了供電局，一個月工資頂你干兩年……”，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胸前口袋——那里裝著他的Zippo。
“阿姨，”路征開口，“現(xiàn)在外面機(jī)會很多，不一定非得進(jìn)國企。”
陳秀蘭擺擺手：“你們年輕人不懂，鐵飯碗才最保險。孟塵從小就懂事，知道心疼我，肯定不會讓我失望的。”她說完又給于孟塵夾了塊肉，“快吃，別涼了。”
飯后，于孟塵收拾碗筷，路征跟著進(jìn)了廚房?！?*……一直這樣？”
水龍頭嘩嘩響著，于孟塵背對著他洗碗：“習(xí)慣了。”
路征靠在門框上：“你的人生不該只為別人活?！?br>于孟塵手上的動作停住，水流沖過指縫。他沒回頭，聲音很輕：“那該為什么活？”
“為你自己?！甭氛髯呓徊?，“想做什么就去做，想去哪就去哪，喜歡誰就去追?！?br>于孟塵轉(zhuǎn)過身，眼神復(fù)雜地看著他：“說得容易?！?br>“不容易也得試?！甭氛鲝目诖锾统鲆槐緯?，“給你帶的，《飛鳥集》?！?br>于孟塵接過書，手指撫過封面燙金的字跡。“泰戈爾……你說過你喜歡?！?br>“我說過嗎？”
“上次在鍋爐房?！庇诿蠅m嘴角微微揚起，“你說南方人愛讀詩。”
路征笑了：“記性不錯?！?br>陽臺傳來陳秀蘭的聲音：“孟塵！把陽臺的白菜收進(jìn)來，要下雪了！”
于孟塵應(yīng)了一聲，把書小心放在窗臺上。路征跟著他走到陽臺，寒風(fēng)吹得兩人瞇起眼。樓下空地上堆著幾筐大白菜，凍得硬邦邦的。
“你經(jīng)常這樣嗎？”路征問。
“什么樣？”
“什么都聽她的?！?br>于孟塵沉默了一會兒：“她一個人把我拉扯大，不容易?！?br>“所以你就把自己活成她想要的樣子？”
于孟塵沒回答，只是低頭整理白菜。路征看著他凍紅的耳朵，忽然伸手把他拉到陽臺角落。
“聽著，”路征壓低聲音，“你的人生不該只為別人活。”
這句話像一塊石頭砸進(jìn)冰面，于孟塵猛地抬頭看他。路征的眼神很認(rèn)真，沒有憐憫，也沒有指責(zé)，只有一種他說不清的東西。
陳秀蘭在屋里喊：“小路啊，別在陽臺站太久，風(fēng)大！”
“來了！”路征應(yīng)了一聲，又對于孟塵說，“好好想想?！?br>回程路上，路征接到林曉薇電話?！奥犝f你最近神神秘秘的？”她語氣帶著調(diào)侃，“連慶功宴都不參加?！?br>“有點事?！甭氛魑罩较虮P，“對了，你知道魯桃工作室在哪嗎？”
“怎么突然問這個？”林曉薇頓了頓，“上周我去他們展廳，看到一款新盲盒，叫‘雙生’，據(jù)說設(shè)計師是個神秘人，從來不露面。”
路征心里一動：“能幫我弄一個嗎？”
“你什么時候?qū)γず懈信d趣了？”林曉薇笑起來，“不過既然你開口，我試試?！?br>掛掉電話，路征看了眼副駕駛座上的棉襖。他不知道下次見面是什么時候，但有一點很確定——于孟塵已經(jīng)開始動搖了。
晚上十一點，于孟塵躺在床上，手里攥著那本《飛鳥集》。母親在隔壁房間翻身，床板發(fā)出吱呀聲。他輕輕翻開書頁，一張紙條飄落下來。
上面寫著：“如果你愿意，我可以帶你去看海。”
于孟塵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，直到眼睛發(fā)酸。他摸出胸前的Zippo，在黑暗中按下開關(guān)?；鹈绺Z起的瞬間，照亮了他眼角的濕痕。
窗外，雪又開始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