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夜行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 雪夜行。，但“我們”關(guān)掉了痛覺。我只是在感知——風(fēng)的方向、雪的厚度、腳下的泥濘程度、身后三個女人的呼吸頻率。。練劍之人，底子在。，但不是因為累——她在想事情。我能聽到她袖中瓶瓶罐罐輕微碰撞的聲音，她在摸那些東西，像在確認(rèn)自己還有資本。，輕到幾乎聽不見。那不是體力好，那是長期訓(xùn)練出來的本能——讓自己在人群中消失。她的腳步聲也最輕，落地的時候前腳掌先著地。。“我們”在自動分析每個人的數(shù)據(jù)，不需要刻意。就像呼吸。，凌霜追上來，和我并肩。“你……到底是什么人？”，怕被后面的蘇楹和云羅聽到。但“我們”的聽覺范圍遠(yuǎn)超常人，那兩個人的腳步?jīng)]有任何變化——她們也在聽?！澳銊偛艢⒛鞘邆€人的時候，”凌霜咬著嘴唇，“我見過很多**的人。但沒見過你那樣的。哪樣？沒有殺氣。連殺意都沒有?！彼粗?，“你就像……在做一件很平常的事。比吃飯還平常?！?。
不是想隱瞞，是不知道怎么說。告訴她我不是玄燼？告訴她我和“我們”共用一個意識？告訴她剛才**的時候“我們”把情緒抑制到了2%？
“你怕我嗎？”我問。
凌霜愣了一下。然后她笑了——不是那種開心的笑，是一種苦澀的、自嘲的笑。
“怕。但我不怕死人，我怕活人?！彼站o手里的劍，“我見過的活人，比死人可怕多了?！?br>身后的蘇楹突然開口。
“追兵不會只有這一波。”
她的聲音很冷靜，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。
“大乾鐵騎破了玄都，最少派了三千人追殺皇帝。我們殺了十七個探路的，大部隊最遲明天早上就會發(fā)現(xiàn)這里的痕跡?！?br>她在分析。和“我們”同步。
“你能走多遠(yuǎn)？”她問的是我。
我沒有回答。我在問“我們”。
"當(dāng)前體力：23%。以當(dāng)前速度行進(jìn)，可持續(xù)約2小時。之后需休息。建議：找到隱蔽地形，在天亮前避開追兵主力。"
身體是玄燼的，一個快**的人，殺那十七個人已經(jīng)透支了。腎上腺素退去之后，疲勞會像潮水一樣涌上來。
但“我們”有辦法。
"正在調(diào)整代謝模式。將優(yōu)先維持核心機(jī)能，暫時降低非必要器官供血。預(yù)計可持續(xù)時間延長至4小時。"
夠了。
“我能走。”我說。
蘇楹看了我一眼，沒再說話。
又走了一個時辰。
雪小了些，但風(fēng)更大了。我們在一條野徑上，兩邊是枯死的楊樹，遠(yuǎn)處有山的輪廓。
云羅突然停下。
“有人?！?br>她的聲音很輕，但所有人都聽到了。
“我們”比她還早半秒發(fā)現(xiàn)——前方三百米，路邊有火光。不是篝火，是火把。至少五個人。
"分析：不會是追兵。追兵在破廟方向，在我們后方。前方是……”
“是流民，”云羅說，“也可能是潰兵。玄都城破，跑出來的不止皇帝?！?br>她看了我一眼。那一眼里沒有恐懼，只有計算。
“我去看看。”
沒等我回答，她已經(jīng)從袖中掏出一張薄如蟬翼的東西，往臉上一貼，再轉(zhuǎn)過身時，她的臉已經(jīng)變了——不是云羅，是一個面色蠟黃、滿臉愁苦的中年村婦。
她在三秒內(nèi)換了張臉。
“等我半個時辰?！彼堁@進(jìn)路邊的枯草叢，像一條蛇，無聲無息地消失了。
凌霜看著云羅消失的方向，嘴角動了一下。
“她一直這樣，”蘇楹說，“在宮里的時候，她可以在任何人面前變成另一個人?；实塾袝r候半夜醒來，看到她坐在角落，都不確定她是不是云羅。”
她頓了頓。
“皇帝說，她不是人?！?br>“我們”對這個評價沒有反應(yīng)。不是人？我們也不是。
不到半個時辰，云羅回來了。
她撕掉臉上的易容，露出本來的臉——清秀，蒼白，一雙眼睛黑得像深潭。
“是潰兵。大玄的?！彼f，“十五個人，從玄都逃出來的。領(lǐng)頭的叫王奉，是玄烈帝的侍衛(wèi)統(tǒng)領(lǐng)。他們不知道皇帝已經(jīng)死了，還在往南逃，想去南陽投奔親戚。”
“十五個人。”凌霜看著她，“你一個人去探了十五個人的營？”
“他們不會注意一個村婦?！痹屏_的語氣很平淡，好像在說“我今天吃了頓飯”一樣。
“他們有糧嗎？”蘇楹問。
“有。夠我們吃三天?！?br>“有馬嗎？”
“三匹，但都傷了腿，跑不遠(yuǎn)。”
蘇楹看了我一眼。那意思是：搶不搶？
我在問“我們”。
"十五人，大玄潰兵，戰(zhàn)力低下。我方可利用凌霜的正面威懾、蘇楹的毒、云羅的潛入，以最小代價奪取物資。"
"但——他們是玄燼原主的舊部?？赡苡杏谩?
不是現(xiàn)在殺，是以后用。
“不搶。”我說。
三個女人都看向我。
“我們?nèi)ヒ娝麄?。?br>---
王奉是個四十多歲的粗壯漢子，滿臉絡(luò)腮胡，左臂上纏著染血的布條。
他看到我們的時候，第一反應(yīng)是拔刀。但當(dāng)他看清凌霜的臉，刀停住了。
“凌……凌將軍？”
凌霜是大烈叛將之女，但她在大玄軍中待過，有軍職。玄烈帝給過她一個虛銜——鎮(zhèn)遠(yuǎn)校尉。
“王統(tǒng)領(lǐng)。”凌霜的聲音很冷，“皇帝駕崩了。”
王奉的刀“哐當(dāng)”掉在地上。他身后的十幾個潰兵也都愣住了。
“你……你說什么？”
“大乾追兵殺了皇帝?！绷杷獩]有提破廟的事，沒有提我，“我在亂軍中找到了他的遺體，已經(jīng)……埋葬了?！?br>這不是真話。“我們”在實時編造——不能讓這些人知道皇帝死在破廟、死在一個快**的乞丐面前。那會引起太多問題。
王奉的眼淚瞬間下來了。一個四十多歲的漢子，蹲在地上，哭得像個孩子。
他身后的潰兵有的跟著哭，有的面無表情，有的在偷偷看我和三個女人。
“這位是……”王奉抬頭，看著凌霜身邊的我。
“玄燼?！绷杷f，“先帝的幼弟。大玄最后的皇子?！?br>她說得很平靜，好像在說一個常識。
十幾雙眼睛同時落在我身上。
我的衣服是乞丐的破衣，臉上還有泥，頭發(fā)打結(jié)成塊，腳上連鞋都沒有——裹著從死人身上扒下來的破布。
但“我們”沒有讓任何人笑出來。因為“我們”在調(diào)整——站姿、眼神、呼吸頻率、面部微表情。
我站的不是乞丐的站姿。我站的是一個不需要證明自己的人。
我看向王奉，沒有說話，沒有表情。
他只是被我看著，就低下了頭。
“末將……末將參見殿下。”
他跪下了。身后的十幾個人也跟著跪下。
三個女人站在我身后。
雪還在下。
“起來。”我說，“跟我走?！?br>“去哪？”王奉抬頭。
“南陽?！?br>“南陽？”他愣了一下，“那……殿下要做什么？”
我看著遠(yuǎn)處被雪覆蓋的荒原。
“復(fù)國。”
身后，凌霜的手握緊了劍柄。蘇楹的袖中，瓶罐輕響了一下。云羅的嘴角，微微彎了彎。
不是笑。是某種東西松動了。
“我們”開始計算南陽的距離、路上可能遇到的敵人、收編這十五個人的價值、三個月內(nèi)的勢力擴(kuò)張模型……
但那些是以后的事。
現(xiàn)在——
“走吧?！?br>我轉(zhuǎn)身，走進(jìn)風(fēng)雪。
身后，十五個潰兵爬起來，撿起刀，跟上。
三個女人并肩走在我身后。
“一道?！?br>我聽到云羅的聲音，很小，像是自言自語。她在叫我的名字嗎？
我沒回頭。
但我記住了一件事——她叫我“一道”，不是“殿下”，不是“玄燼”。
一道。
那是“我們”給自己取的名字。
（第二章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