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是被一個練掃腿的拳手絆倒的，膝蓋直接磕在水泥地上。小杰爬起來，繼續(xù)站在拳臺上。
小叔子不在乎。
「練武哪有不受傷的？我小時候也挨打，扛扛就過去了！」
婆婆也不在乎。
「男孩子嘛，皮實點好。你看小杰現(xiàn)在多結(jié)實！」
小杰確實變結(jié)實了。
但不是健康的結(jié)實，是傷痕累累的結(jié)實。
他的身上永遠有新傷疊舊傷，青紫的、破皮的、結(jié)痂的，像一幅被反復(fù)涂抹的畫。
他不再玩螞蟻了。
他蹲在墻角的時候，不再蹲著，而是弓著身子，雙手抱頭。
這是黑拳館里學(xué)會的第一個動作——護頭。
六歲的孩子，學(xué)會了護頭。
上輩子，這時候我已經(jīng)報警了。
我沖到那個廢棄廠房，拍下了里面的照片和視頻，直接報了警。
**來了，端掉了黑拳館，抓了幾個組織者。
小杰被救了出來。
但小叔子恨死了我——「你報什么警？我兒子的前途全讓你毀了！」
這輩子，我不報警了。
你讓你兒子挨打，挨。
你讓他當(dāng)活靶子，當(dāng)。
你讓他渾身是傷，傷。
我不管了。
但我做了一件事。
我給自己的車裝了一個底盤檢測器。
上輩子，小杰是在我車底裝的**。
這輩子，我讓他連靠近我車的機會都沒有。
我還把車停在了有監(jiān)控的地下**，每次開車前繞車檢查一圈。
不是多疑，是活命。
3
一個月過去了。
小杰在黑拳館的變化，肉眼可見。
不是變強了，是變了。
他變得沉默了。
以前他是個愛笑的孩子，見誰都叫人，追著院子里的野貓跑。
現(xiàn)在他不愛說話，不愛笑，眼神里有一種不屬于六歲孩子的警惕。
他看到有人抬手就會下意識地縮脖子。
他聽到大聲說話就會渾身一僵。
他睡覺的時候會磨牙，偶爾說夢話，喊的是「別打了別打了」。
但小叔子看不到這些。
他只看到小杰的拳頭變硬了，踢腿變有力了，挨打的時候不再哭了。
「你看！我就說這孩子是塊料吧！才一個月就不怕挨打了！」
他不知道，小杰不是不怕挨打，是習(xí)慣了。
習(xí)慣了這個世界上有人會無緣無故地打他。
習(xí)慣了疼痛是日常生活的一部分。
習(xí)慣了不哭，因為哭也沒用。
六歲的孩子，學(xué)會了不哭。
上輩子，我看到小杰的變化，心疼得整夜睡不著。
我找兒童心理醫(yī)生咨詢，查**兒童的法律法規(guī)，準備材料要告黑拳館。
這輩子，我看著他縮脖子的樣子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。
心里有一根弦繃得很緊，但我沒有松手。
因為松手就是上輩子的結(jié)局——我?guī)退?，他長大后炸死我。
這輩子，我不幫了。
你自己選的路，自己走。
**讓你挨的打，**負責(zé)。
**不管你，那也是你們父子之間的事。
我不再插手了。
4
三個月后，小杰在黑拳館出了事。
那天他在拳臺上當(dāng)陪練，對面是一個一米八的成年拳手，正在練組合拳。
一記右勾拳打偏了，直接砸在了小杰的左耳上。
小杰當(dāng)場倒地，耳朵里流出了一縷血。
黑拳館的人慌了，但不敢叫120——叫了就得解釋傷是怎么來的。
他們給小叔子打了電話。
小叔子趕到的時候，小杰已經(jīng)半昏迷了。
他這才慌了，把小杰送到了醫(yī)院。
檢查結(jié)果——左耳鼓膜穿孔，聽力受損。
醫(yī)生說：「如果及時治療，還有恢復(fù)的可能。但如果繼續(xù)受傷，聽力可能會永久性下降?！?br>小叔子坐在醫(yī)院走廊上，臉色鐵青。
他老婆——小杰的媽媽李梅——從外地趕回來，看到小杰的樣子，當(dāng)場就崩潰了。
「周強！你把兒子怎么了！他耳朵怎么流血了！」
小叔子低著頭不說話。
李梅沖上去揪住他的衣領(lǐng)：「你把兒子送哪兒了？你說！」
「黑……黑拳館……」
李梅一巴掌扇了過去：「你是不是瘋了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