身后。她剛剛在外面用狗尾巴草編了一只小兔子，想送給弟弟。她探出半個腦袋，偷偷往屋里看，看到父親抱著弟弟笑，看到爺爺奶奶圍著弟弟轉(zhuǎn)，看到從來不多話的母親也露出了笑容。
她邁過門檻，小心翼翼地走過去，把那根狗尾巴草編的小兔子遞到母親面前。
“媽，送給弟弟。”
王秀蘭接過那只小兔子，看了一眼，眼眶忽然就紅了。她把林晚拉過來，摸了摸她的頭，聲音有些發(fā)哽：“晚晚乖，晚晚真懂事?！?br>可旁邊的趙桂蘭不樂意了，一把將那只草編兔子奪過去扔在地上，皺著眉說：“什么東西也往家里拿，臟兮兮的，別碰著浩兒，浩兒金貴著呢！”
林晚低頭看著那只被扔在地上的小兔子，狗尾巴草編的，她編了一個多小時，手指頭都被草莖勒出了紅印子。
她沒有哭。
三歲的林晚，已經(jīng)學(xué)會了不哭。
弟弟林浩成了這個家的太陽，所有人都圍著他轉(zhuǎn)。
新衣服一摞一摞地買，親戚送來的牛奶餅干堆滿了柜子，塑料玩具從客廳這頭擺到那頭，紅的綠的黃的，花花綠綠一**。林浩還不會走路的時候，就已經(jīng)擁有了林晚這輩子都沒見過的所有的好東西。
而林晚呢？她穿的是表姐穿剩下的舊衣服，袖口磨出了毛邊，領(lǐng)子洗得發(fā)白，膝蓋和胳膊肘上永遠(yuǎn)打著顏色不匹配的補(bǔ)丁。她吃的是弟弟不吃的剩飯，弟弟吃雞蛋她要吃窩頭，弟弟喝牛奶她只能喝粥。
這些她從不吭聲。她以為這是應(yīng)該的。
林浩一歲多的時候，有一天王秀蘭煮了兩個雞蛋，一個給林浩，一個給林建國。林建國把雞蛋剝了殼，掰成兩半，一半塞進(jìn)林浩嘴里，另一半自己吃了。
林晚坐在灶臺邊的小板凳上，看著弟弟鼓著腮幫子嚼雞蛋，嘴角沾著金**的蛋黃，她咽了咽口水。
“想吃？”王秀蘭看見了，聲音壓得很低。
林晚點(diǎn)點(diǎn)頭。
王秀蘭猶豫了一下，趁林建國不注意，從柜子里摸了半個饅頭遞給林晚，小聲說：“吃這個，乖，雞蛋留給弟弟，弟弟還小，要長身體?！?br>林晚接過饅頭，啃了一口。饅頭是涼的，有點(diǎn)硬，嚼在嘴里沒有味道。她一邊嚼一邊看著弟弟手里的雞蛋，覺得雞蛋一定很好吃，可惜她沒有吃過，不知道是什么味道。
五歲的時候，林晚已經(jīng)能做很多家務(wù)了。
她要掃地、擦桌子、洗自己的小衣服、喂院子里的那兩頭豬。灶臺太高夠不著，她就踩著小板凳，踮起腳尖刷鍋洗碗。冬天水冰冷刺骨，她的手指凍得像胡蘿卜，裂開一道道口子，王秀蘭看了心疼，偷偷給她抹蛤蜊油，被趙桂蘭看見了，劈頭蓋臉就是一頓訓(xùn)：“一個小丫頭片子，金貴什么？她大伯家的翠花六歲就下地干活了，這點(diǎn)苦都吃不了，將來嫁了人怎么過日子？”
林晚把手縮進(jìn)袖子里，悶頭繼續(xù)刷碗，什么也沒說。
她已經(jīng)習(xí)慣了。
最讓她難受的，不是干活，而是弟弟對她的態(tài)度。
林浩被全家慣得不像話，兩歲就會搶東西，三歲就會**。林晚手里但凡有個什么東西——一根皮筋、一顆紐扣、一片好看的樹葉，林浩看見了就要搶，不給他就哭，一哭全家人都沖出來，指著林晚罵。
有一回林晚撿了幾顆漂亮的玻璃彈珠，是隔壁小軍不要了扔在地上的，她如獲至寶，洗干凈了收在一個小鐵盒里，每天晚上睡前都要拿出來看一看、數(shù)一數(shù)。那是她唯一的玩具，攢了半年也只有九顆。
林浩不知怎么知道了，趁林晚不在家的時候翻出那個小鐵盒，把九顆玻璃彈珠全倒進(jìn)了院子外面的小河里。
林晚回來的時候，看到空蕩蕩的小鐵盒，看到河邊濕漉漉的地面，腦子里嗡的一聲炸開了。她跑到河邊，河水渾濁，哪里還看得見彈珠的影子？
她蹲在河邊，眼淚掉下來，一顆一顆砸在泥地里。
她哭著跑回家，揪住林浩的衣領(lǐng)，聲音發(fā)抖：“你賠我的彈珠！你賠！”
林浩三歲半，被她嚇了一跳，哇地哭了出來。
林建國從屋里沖出來，一把將林晚推開，力氣大得她整個人摔在地上，后腦勺磕在門檻上，眼前一陣發(fā)黑。她還沒來得及爬起來，林建國已經(jīng)站在她面前，居高臨下地看著